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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殘名缺口

2026-10-15 02:28:02 作者: 愛吃綏陽空心面的孟書

  「最後見過誰,得問宋醫生。」

  程映雪把登記紙收進文件夾。殘信和手札仍留在檔案室,只按手續裝入專用文件袋,由值班幹事隨行送往軍醫院舊檔案室。

  宋醫生在門口等著。她看見袋上的封條,先拿登記簿簽了字。

  「昨晚拼出東西了?」

  「母親原定三月十七日進京。前一天下午,有人找她談過。」

  宋醫生握筆的手停住。

  「哪一天?」

  「三月十六日。」

  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個黑點。

  宋醫生放下筆,拉開舊檔案室的門。

  「進來。」

  鐵皮櫃貼著牆排了三列。最下面兩層塞著舊病案,紙邊受潮發黃,封面上的科室名稱也褪了色。

  顧行舟將文件袋放上長桌。

  「許參謀長已收到昨晚的整理記錄。原件不能離開登記範圍。我在門外,有事叫我。」

  宋醫生從鑰匙串里挑出一把,插進最裡面那隻柜子。

  「你母親住院那陣,我剛調進軍醫院沒幾年。夜班多,白天也常替人頂班。三月十六日,我在。」

  程映雪拉開椅子,卻沒坐。

  

  「來人穿軍裝?」

  「穿了。衣領扣得很嚴,帽子一直拿在手裡。」

  「你認識嗎?」

  「不認識。」宋醫生抽出一摞線裝本,彎腰查看封面年份,「他沒去護士站登記,先找的院裡一名幹部。過了一會兒,幹部把人帶到病房門口,讓我們騰一間談話室。」

  「談了多久?」

  「不到一個鐘頭。」

  「母親進去前說過什麼?」

  宋醫生把一本值班記錄放到桌上。

  「她問我,第二天最早去火車站的公共汽車幾點開。我說她燒還沒退,車票該往後改。她不肯。」

  「她說要去哪裡了嗎?」

  「京城。」

  程映雪的手落在椅背上。

  宋醫生解開記錄本上的棉繩。

  「我問她去找誰。她說找陳懷瑾,找不到人就去接待處等。還讓我幫她借一隻帆布包,能裝文件,別太顯眼。」

  「三樣材料?」

  「她沒給我看,只說有戰報,有衛國留下的信,還有一份名單。」

  這和手札里列出的順序一字不差。

  宋醫生翻到三月十六日。那頁紙被藍墨水浸過一角,上面排著病房號、體溫、脈搏和用藥時辰。

  「來人走後,她是什麼樣?」

  「坐在談話室里,半杯水沒動。出來時拿著車票,問我能不能替她收起來。」

  「她說了談話內容嗎?」

  「只說有人勸她別去京城。」

  「她答應了?」

  「沒有。」宋醫生翻過一頁,「她讓我第二天五點半叫醒她。還說,要是自己起不來,就把帆布包交給陳懷瑾。」

  程映雪看向記錄中的日期。

  「三月十六日下午,她發燒多少度?」

  「三十八度二。」

  「神志呢?」

  宋醫生點住當日交班欄。

  上面寫著:病人陳若蘭,午後體溫三十八度二,神志清楚,可自行進食。問答切題,能準確說明既往用藥、劑量及服用時辰。晚八時複測,體溫三十八度五。

  右下角有宋醫生當年的簽名。

  程映雪俯身看完。

  「這是你寫的?」

  「前兩行是我。晚八時那次是何醫生補的,後面有她的簽名。」

  「為什麼特意寫問答切題?」

  「來談話的那個人走後,院裡幹部到病房問過,說你母親高燒多日,可能把舊事記混了,讓我們注意她有沒有胡言亂語。」

  宋醫生翻到下一次交班。

  「我不敢只憑印象說她清醒,就按病歷問。哪天入院,住幾床,早晚吃過什麼藥,她都答得上。何醫生接班後又問了一遍,結果一樣。」


  「幹部叫什麼?」

  「姓杜,早幾年已經病故。他只負責傳話,來談話的人是誰,他也沒在值班本里寫。」

  「來訪登記呢?」

  「那幾日缺了一頁。以前查舊檔時就發現了,撕口貼著三月十五日。」

  程映雪把這一項記下,沒有追問。

  宋醫生按住記錄本。

  「程德厚說若蘭病糊塗了?」

  「他說母親久病受刺激,寫下的話不能當真。來燒手札的人也是這麼告訴他的。」

  「這話我不認。」

  宋醫生把值班本轉向她。

  「若蘭那時身體差,手上沒多少力氣。可她知道自己要坐哪班車,找誰,帶什麼。她還改過我的用藥記錄。」

  「改過什麼?」

  「我把她上一次服藥時辰抄早了半個鐘頭。她看見後,讓我去查發藥單。發藥單上是七點半,不是七點。」

  宋醫生從記錄本末頁抽出一張折起的處方箋。

  「就是這張。」

  紙已發黃。正面列著三種藥名,劑量和服用次數寫得清楚。最下面補了一行:晚間服藥時辰以發藥單為準,不可重複。

  落款是陳若蘭。

  程映雪戴上手套,將處方箋移到殘信旁。兩個「若」字末筆都向內收,「藥」字中間的一豎偏左。數字七上也多了一橫。

  「是母親的字。」

  「當時她讓我拿這張去核對藥。水杯碰倒,紙濕了一半。藥房看過後退回來,我夾在值班本末頁晾著。第二天病房換班,後來又整科搬樓,這張紙就留到了現在。」

  宋醫生把三月十六日的交班頁壓平。

  「一個能核對劑量、指出時辰錯誤的人,不是病糊塗。誰再拿她高燒說事,就讓他先解釋這本值班記錄。」

  程映雪的拇指停在母親簽名旁。

  手札上,母親寫不許進京。殘信里,她記下授功名單重抄。值班本則留下她出發前最後一個完整的白天。

  車次、材料、藥量,全沒錯。

  錯的是有人非要說她不清醒。

  程映雪將處方箋翻到背面。

  水痕從紙角鋪開,原本的墨跡化成幾片淺藍。靠近折口處還留著兩道筆畫。她把檯燈轉過來,側光擦過紙面,壓進纖維里的字痕浮出一截。

  第一個字是「找」。

  第二個字左邊沒了,右側還留著一鉤。

  宋醫生拿起放大鏡。

  「像個什麼字?」

  程映雪沒有回答。她把殘信末尾那句「若我不能再查,去找……」移到處方旁邊。

  處方背面的水痕下面,第二個字露出上橫和彎鉤。

  不是「陳」。

  更像「許」。

  顧行舟聽見椅子挪動,推門進來。

  「發現了什麼?」

  程映雪把放大鏡遞給他。

  「母親要找的人,也許不只陳懷瑾。」

  顧行舟看過紙上的殘字。

  「許參謀長?」

  「只能先認字,不能下結論。」程映雪將處方箋裝進透明夾袋,又在封口處簽下名字,「他當年跟在陳老身邊。母親若進不了陳老的門,可能會先找他。」

  宋醫生拿起電話聽筒。

  「我打給許參謀長辦公室?」

  程映雪按住撥號盤。

  「別在電話里說這個字。」

  她把舊值班本、處方和殘信並排放好。

  「請許參謀長過來,讓他自己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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