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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程德厚的舊帳本

2026-10-15 02:30:45 作者: 愛吃綏陽空心面的孟書

  「那就把這道疤留給他們看。」

  馮守仁的話落下,程映雪收回袖口,許參謀長將老人的證明單獨裝袋。

  。。。

  第二天上午,調查組重新去了程德厚家。

  院牆比從前矮了一截。

  牆根堆著劈開的柴,正屋門上還掛著舊鎖,鎖面磨得發亮。

  程德厚被帶進來時,手裡捏著一頂舊帽子。

  「我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

  他坐下。

  「映雪是我養大的。她小時候淘氣,掉過井,這事全村都知道。」

  「掉井之後,你家收到過一筆錢嗎?」

  程德厚的手指縮進帽檐。

  「什麼錢?」

  許參謀長把一冊發黃的舊本子放到桌上。

  本子封面脫了皮,邊角沾著油漬。

  內頁不是正式帳冊,只有程德厚早年零碎寫下的收支和物品記錄。

  其中一頁夾著一張褪色匯款憑據。

  日期正是程映雪落井後的第三天。

  金額比程德厚一家當時一年的收成還多。

  收款人一欄寫著程德厚。

  來款單位只剩下半截印痕。

  程德厚盯著那張紙,帽檐被他捏出了摺痕。

  「這是親戚接濟。」

  「哪門親戚?」

  「遠房的。」

  「姓名。」

  「都多少年了,我哪裡記得?」

  「親戚從哪裡寄來?」

  「外地。」

  「哪個地方?」

  

  程德厚抬起頭。

  「你們查孩子的傷,為什麼要問這個?」

  許參謀長把匯款憑據推回原處。

  「錢是在她落井後來的。」

  「那是人家看我們養孩子辛苦。」

  「誰看見你們辛苦?」

  程德厚的嘴唇動了動。

  「親戚。」

  「哪位親戚?」

  他又低下頭。

  「記不清了。」

  問話記錄停了下來。

  程映雪站在隔壁屋,透過半掩的門看著那本舊冊。

  裡面沒有完整帳目,只有幾行短記。

  「十月初三,收錢。」

  「十月初五,買藥。」

  「木箱,暫放後屋。」

  第三行字寫得比前兩行重,墨跡幾乎透到紙背。

  許參謀長翻到那一頁。

  「木箱呢?」

  程德厚立刻抬頭。

  「早沒了。」

  「去哪兒了?」

  「燒了。」

  「為什麼燒?」

  「舊東西,留著也沒用。」

  他的回答太快,話尾卻發虛。

  程映雪沒有出聲。

  當年她醒來後,母親留下的木箱就不見了。

  程德厚說是被雨泡壞,趙秀芝說裡面只有幾件舊衣服。

  後來,她在柴房暗格里找到過半截箱底。

  木板上有被撬過的痕跡。

  許參謀長把本子合上。

  「這筆錢,你收了多久?」

  「我說了,是親戚接濟。」

  「沒有親戚姓名,沒有來款地點,也沒有退回記錄。」

  「養一個孩子要吃飯,我收點錢有什麼錯?」

  「誰讓你收的?」

  程德厚的臉色變了。

  「沒人。」


  「那你為什麼害怕?」

  「我沒有怕。」

  門外傳來一聲冷笑。

  趙秀芝被兩名女同志帶進來。

  她一進門就甩開手,嘴裡罵罵咧咧。

  「問這些幹什麼?錢是人家給的,養孩子不是白養!」

  程德厚猛地轉過頭。

  「你閉嘴!」

  趙秀芝愣住了。

  「你沖我嚷什麼?當年不是你自己去拿的嗎?」

  程德厚猛地站起身,帽子掉到地上。

  屋內的人都停下了動作。

  「你胡說什麼?」

  趙秀芝指著桌面。

  「那個人把錢送來時,你躲在灶房裡不敢見,還是我出去接的。」

  「你拿了人家的錢,又怕人家以後來問,天天說不許孩子往外跑。」

  「住口!」

  「孩子差點死在井裡,你倒是記得叫我把嘴閉上——」

  「趙秀芝。」

  許參謀長的聲音不高。

  「你說的錢,是誰給的?」

  趙秀芝的手停在半空。

  她張了張嘴,先看程德厚,又看桌上的舊本子。

  「我哪知道?」

  「你剛才說是人家送來的。」

  「我聽他說的。」

  「他說是誰?」

  趙秀芝沒有回答。

  程映雪從隔壁走進來,停在門口。

  趙秀芝看見她,立刻別過臉。

  「你來裝什麼可憐?我們養你這麼多年……」

  「落井那天,誰把我帶到井邊?」

  程映雪問。

  趙秀芝的嘴閉上了。

  程德厚看著她,額角滲出一層汗。

  「孩子自己跑去的。」

  「我問她。」

  「她那時候小,什麼都不記得。」

  「所以你替她記?」

  程映雪走到桌邊,把舊本子翻到那一頁。

  「十月初三,收錢。十月初五,買藥。木箱暫放後屋。」

  她指著最後一行。

  「木箱是誰要你藏的?」

  程德厚伸手要搶,被許參謀長按住手腕。

  「坐下。」

  程德厚肩膀一塌,又坐了回去。

  「沒人要我藏。」

  「那為什麼寫下來?」

  「我記性不好,怕忘。」

  「你連收錢的人都記不住,卻記得木箱要藏在哪裡。」

  程德厚盯著她,嘴角抽動。

  「那箱子裡沒東西。」

  「所以你燒了?」

  「壞了。」

  「誰告訴你它壞了?」

  他不吭聲。

  程映雪垂下眼。

  舊本子的紙邊刮過她的指腹,粗糙的毛刺扎進皮膚。

  她沒有收手。

  程德厚一家曾經拿走她的撫恤,頂替她的成績,把她關在柴房裡。

  可這本子上的幾行字,把時間又往前推了一步。

  她落井之前,已經有人盯上了程家。

  她醒來之後,木箱才被藏起來。

  那筆錢不是養育費。

  至少,不只是。

  許參謀長把匯款憑據收進袋中。

  「這份材料先封存。」

  「程德厚、趙秀芝,分開問。」

  趙秀芝猛地抬頭。

  「還要問什麼?錢是他收的,跟我沒關係!」


  「剛才你說,是你出去接的。」

  「我那是——」

  她停住了。

  屋外有人走過,鞋底擦過門檻。

  程映雪看向程德厚。

  「你們收錢的那天,來的人穿什麼軍裝?」

  程德厚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我不認識。」

  「趙秀芝認識嗎?」

  「她也不認識。」

  程德厚答得很快。

  程映雪看著他。

  「我還沒問父親。」

  屋裡只剩下牆上掛鐘的聲音。

  趙秀芝慢慢抬手,抓住自己的衣角。

  程德厚的帽子落在地上,沒人替他撿。

  許參謀長把問話記錄推到記錄員面前。

  「把剛才兩人的原話分開記,不要合併。」

  程映雪轉身走到門外。

  左腕那道舊疤被袖口磨得發癢。

  她停在廊下,對許參謀長說:

  「他們知道的,比他們說出來的多。」

  許參謀長合上材料袋。

  「那就讓他們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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