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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替他回話

2026-10-28 06:29:54 作者: 愛吃綏陽空心面的孟書

  秦立沒動。

  他把聽筒捂在胸口,掌心壓住送話那一頭。

  「現在去?」

  「現在。」程映雪說,「這頭有人守著。」

  魏長庚伸出手。

  「給我。」

  老人接過聽筒,貼到耳邊,另一隻手還舉著手電,光一點沒偏。

  秦立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坡下沖。

  這一趟,他沒摔。

  聽筒里,那個粗嗓子又嘟囔了兩句。

  「老郝?聽見沒有?」

  魏長庚不吭聲。

  「又斷了?」

  那頭罵了一句,聽筒被擱到什麼硬東西上,咚一聲,腳步走遠,又走回來。

  「我擱這兒了,你上來就喊。」

  老人把聽筒挪開半寸,朝程映雪點了下頭。

  人沒走。

  在等。

  程映雪蹲回鐵蓋板邊上,曲起手指,在鐵板上敲了兩下。

  底下隔了很久,回上來一下。

  還醒著。

  

  魏長庚聽著那一下,手裡的聽筒壓得更緊了些。

  當年北山線斷,他在杆子上,姜文魁在機房裡,兩個人中間就隔這麼一根線。

  現在中間隔的,是一塊鐵板,還有這個蹲在泥里的丫頭。

  她敲鐵板的時候,跟敲病人胸口一樣,不重,一下是一下。

  老人沒往下想。

  郝成文被拽上坡頂,膝蓋以下全是泥。

  秦立解開了門把手上的繩子,沒解他手腕,一路拎著後領往上走,跟拎一袋面差不多。

  他喘得厲害,抬頭先看見那棵槐樹。

  然後看見樹底下扒開土的鐵蓋板。

  再往旁邊,是那部他塞在箱底七八年、連孫滿倉都沒讓碰過的話機,兩隻銅夾子已經咬在線上了。

  郝成文腿一軟。

  完了。

  他腦子裡就剩這兩個字。

  那女醫生蹲在蓋板邊上,抬眼看他,眼神平平的,跟看一張化驗單沒什麼兩樣。

  「郝幹事,線那頭在問你。」

  郝成文閉著嘴。

  「問第二個裝上沒有。」

  他把臉扭開,盯著坡下那片松林。

  秦立在他後腦勺上按了一下。

  「說話。」

  「說什麼?」郝成文梗著脖子,「我一張嘴,你們就有口供。我不張嘴,回頭上頭問,我還能說是你們自己摸上來的。」

  秦立給他氣樂了。

  「你還惦記著回頭?」

  「我惦記什麼,用不著你管。」

  程映雪從挎包里抽出那沓油印紙。

  她沒遞過去,只翻到最後一頁,手電貼著紙面照,舉到他眼前。

  許承鈞。明夜。

  「這一行,認得嗎?」

  「認得,我加的。」

  「這話你在值班室說過一回。」程映雪說,「言字旁,墨水,魁字,三樣對不上,你自己清楚。」

  郝成文喉嚨動了一下。

  「那又怎樣。」

  「撬開箱子的時候,這行字還是潮的。藍黑墨水,底下紙面沒有壓痕,兩個鐘頭以內補上去的。」她停了停,「那時候,你在哪兒?」

  郝成文沒答。

  他在哪兒,他心裡有數。

  他在開車。

  車從這坡上下來,停在後門外那棵老槐樹底下,他和孫滿倉下車進院子接人。

  副駕駛上那位,沒下車。

  一路上那人一句話沒說,上車前只交代了一句,你們倆進去,我在車上等。

  箱子鑰匙,那人手裡也有一把。


  郝成文後背一下子涼透了。

  「你下坡以後才添的。」程映雪說,「你進院子接人,有人坐在車裡,把這一行寫上,鎖回箱子,壓到最底下。」

  「他寫他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這一行,是寫給許參謀長看的。」

  程映雪把紙收回來。

  「要讓許參謀長看見,就得有人被逮住,箱子得被撬開。逮住的是你,箱子是你車上的。」

  郝成文張了張嘴。

  「你被綁在車門上那會兒,那人就在松林里。」秦立在邊上接了一句,「菸頭我撿著了,雨停以後扔的。他看著你挨綁,抽完一根煙,自個兒走了。」

  郝成文沒吭聲。

  他想起下車前,副駕駛那位往院子裡看了一眼,說,老郝,今晚辛苦。

  那人從來不說辛苦。

  「名單上紅筆勾掉三十五個。」程映雪把紙頁一張張翻回去,「你經手過幾個?」

  「……」

  「周德厚,劉福田,姜文魁。」她每念一個,手指在紙上點一下,「經手的人知道得越多,越不好留。值班室抽屜里還剩五張單子,蓋好章了,空著名字。」

  她抬起眼。

  「看過這一行的人,下一個就該輪到他。你說,這張單子是給誰預備的?」

  郝成文的臉,白得跟那七張轉出單一個色。

  秦立站在他身後,看著這位郝幹事肩膀一點一點塌下去,心裡頭說不上是痛快還是發毛。

  一句重話沒有。

  就把人家一路走過來的腳印,一個一個翻給他看。

  顧行舟當年誇人,說哪個兵會找線頭,秦立還不服氣。現在他服了,這女醫生找的不光是線頭,連線是誰家紡的都給你捋清楚。

  魏長庚捂著送話口,低聲說了一句。

  「那頭在敲桌子了。」

  郝成文抬起頭。

  「我說。」

  他嗓子發啞。

  「把聽筒給我。」

  秦立沒馬上遞。

  他蹲下去,刀尖撥開那兩股銅芯,一股挑在刀背上,離另一股不過一指寬。

  「郝幹事,你說岔一個字,我就讓它倆碰一下。」

  「碰了怎麼樣?」

  「那頭咔一聲。」秦立說,「你猜他是信線斷了,還是信你?」

  郝成文看著那兩股銅絲,喉結滾了兩回。

  「我知道該怎麼說。」

  程映雪看著他。

  「人裝上了,車陷了,天亮再送。多一句都別加。」

  「他要是問別的?」

  「問別的,你看我。」

  秦立解開他右手,魏長庚把聽筒遞過去。

  郝成文接住的時候,手抖了一下,聽筒差點砸在鐵蓋板上。

  他貼到耳邊,咳了一聲。

  「老馬,是我。」

  那頭腳步聲一下近了。

  「你個老郝,剛才咋不吭氣?」

  「在車那邊,剛爬上來。」郝成文說,「線讓風颳的,接觸不好。」

  「第二個呢?」

  郝成文的眼皮跳了跳。

  程映雪蹲在對面,一動不動。

  「裝上了。」

  「那趕緊送過來啊,天都快亮了。」

  「車陷了。」郝成文咽了口唾沫,「後門那段坡,泡了一夜,前輪進去半截,推不動。天亮再送。」

  那頭沉了一會兒。

  秦立的刀背穩穩挑著那股銅絲,手腕一點沒晃。

  「行吧。」老馬說,「天亮前到老地方,過了鐘點,我可不擔著。」

  「曉得。」

  郝成文正要把聽筒放下來,那頭又開口了。

  「哎,還有一句,上頭讓我問的。」

  郝成文的手停在半空。

  「療養院裡那個女的,還靠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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