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初妘是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喚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來，揉了揉眼睛，披了件外衣便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不知何時多了幾隻中型的紫檀木箱，整整齊齊地碼成一排，箱面上還刻著精緻的雲紋。
七月和青霜正站在箱子前面，兩人一左一右地盯著面前的幾個人，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和防備，仿佛對面站著的是什麼圖謀不軌的歹人。
沈初妘走出來看到這副畫面，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目光落在那幾隻箱子上，眼底倏地亮了起來。
她提起裙擺快步走過去，腳步比平日裡輕快了許多。
燼隨和碩凜見她出來了，連忙躬身行禮，「屬下拜見郡主。」
沈初妘看著那些箱子，聲音裡帶著幾分掩不住的雀躍，「免禮。這些都是你們王爺給本郡主的？」
燼隨笑著點了點頭，語氣恭敬中帶著幾分殷勤，「是，王爺說郡主喜歡這些，便命屬下把庫房裡搜羅來的小玩意兒都搬了過來，給郡主解悶。」
沈初妘蹲下身子，好奇地伸手敲了敲箱蓋，「打開看看。」
燼隨和碩凜對視一眼，兩人一左一右將箱蓋掀開。
晨光落進箱子裡，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第一隻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各色琉璃珠串和寶石吊墜，紅的像鴿血，藍的像深海，綠的像春水，每一顆都打磨得圓潤光滑。
第二隻箱子裡擺著大大小小的骨雕和木雕，有奔騰的駿馬，展翅的蒼鷹，盤踞的蛟龍，刀工精細得連鱗片和羽毛都纖毫畢現。
第三隻箱子裡則是些稀奇古怪的小物件，有鑲著寶石的西域短刀，會自己轉動的琉璃風車，用彩色羽毛粘成的團扇，還有幾隻精巧的機關盒子，不知按了哪裡便會彈出小抽屜來。
沈初妘的眼睛都看直了。
她伸手拿起一串冰藍色的琉璃珠串放在掌心裡，珠子在陽光下通透得像凝結的湖水，裡面的金箔碎屑閃爍著細密的光點。
她又去摸那隻骨雕的蒼鷹，鷹喙微張，翅膀展開，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高飛。
她歡喜得不行，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捧著一件又一件地看，每一樣都愛不釋手。
燼隨看著她這副高興的模樣，趁機補了一句，「郡主，王爺說您若是喜歡，王府里還有很多。等下次王爺親自給您送來。」
他說完這話的時候，旁邊的碩凜忍不住轉頭看了他一眼，眼底帶著幾分意外。
可燼隨面不改色，理直氣壯地看了回去。
沈初妘正沉浸在那些小玩意兒里，聽到這話也沒多想，隨口應了一句，「替本郡主謝謝你們王爺。」
燼隨領命，躬身道，「是，郡主的話屬下一定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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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既然東西送到了，那屬下便先回去復命了。」
沈初妘頭也不抬地擺了擺手，「行，去吧。」
燼隨和碩凜轉身離開了院子。
等人走遠之後，沈初妘便命人把幾隻箱子搬進了屋裡。
七月和青霜跟在後面幫著收拾。
七月忙著將那些琉璃珠串和骨雕擺件一一拿出來擦拭整理，可青霜卻站在一旁，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七月注意到她的神色，疑惑地問了一句，「青霜，你怎麼不高興啊？」
青霜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在正蹲在箱子前歡快地挑選著東西的沈初妘身上，聲音壓低了幾分，「你不覺得這個攝政王未免也太獻殷勤了嗎？」
七月愣了一下，沒太理解她的意思，「獻殷勤？他不是用這些東西來給郡主賠罪的嗎？」
青霜搖了搖頭，聲音沉了幾分，「賠罪？我看他是有別的心思。世人都說攝政王不近女色，對女子從不假以辭色，可你看看昨天，又是抱又是送的，還親自把郡主送回來。這人分明沒安好心，指不定打著什麼算盤。」
她說著目光更沉了些，「我可把郡主看好了，別哪天真被那隻大灰狼叼走了。」
可沈初妘卻全然沒在意她們在說什麼。
她正蹲在箱子前，將那些小玩意兒一樣一樣地拿起來端詳，越看越喜歡。
這些比太子表哥送來的還要漂亮，件件都長在她的審美上，像是什麼人細細揣摩過她的喜好一般。
她拿起那隻骨雕的小鹿放在掌心裡，用指尖輕輕撥了撥它的角，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下去。
攝政王府，書房內。
謝遲淵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本摺子，卻沒有在看，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桌面，像是在等著什麼。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燼隨推門而入，躬身行禮。
謝遲淵抬起眼皮，聲音淡淡的，「如何？」
燼隨站直了身子，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味道，「屬下和碩凜已經將東西送到郡主手裡了。」
他說完偷偷抬眼看了看自家王爺的反應。
謝遲淵手裡的摺子放了下來，聲音聽起來依舊平淡，但隱隱比方才快了幾分，「她反應如何？」
燼隨如實回答，「郡主很是喜歡，打開箱子之後看了許久，愛不釋手。」
謝遲淵聽到這話，嘴角微微勾起了一個不明顯的弧度。
他重新拿起摺子，語氣淡淡地嗯了一聲，「本王知道了。」
可燼隨和碩凜卻沒有立刻退下，兩人還站在原地。
謝遲淵抬眸看了他們一眼，「還有事？」
燼隨遲疑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王爺……屬下自作主張，跟郡主說下次是您親自去送。而且郡主聽完之後看起來很開心。」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手心都微微冒了汗。
他其實是在賭，賭自家王爺對那位小郡主的心思，賭他會不會因為這句話而惱怒。
可按照他的觀察，勝算更大一些。
果然，沉默了片刻之後，謝遲淵的聲音從案後傳來，比方才明顯愉悅了幾分，「本王知道了。下去領賞吧。」
兩人對視一眼，眼底都是藏不住的笑意，齊齊躬身，「多謝王爺。」
退出書房之後，碩凜忍不住佩服地看著燼隨，」你怎麼知道王爺不會生氣？」
燼隨得意地笑了笑，壓低聲音道，「因為王府馬上就有王妃了。」
碩凜輕輕一笑，「你又知道了。」
燼隨挑眉，「當然。這幾天我跟在王爺身邊，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到了。王爺什麼時候對哪位姑娘說過那麼多話？又抱又送又哄的，還半夜翻人家窗戶去塗藥。這不是上心是什麼？」
碩凜聽他這麼一說，頓時來了興致。
他左右看了看，湊近燼隨耳邊，壓著聲音，「快，跟我說說。」
燼隨笑著伸出一隻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聽可以，但是我得先收這個。」
碩凜二話不說，從懷裡摸出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拍進他手心，「爽快人。」
燼隨掂了掂玉佩，滿意地揣進懷裡，摟著碩凜的肩膀勾肩搭背地走了。
兩人一人交錢一手講八卦，聲音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迴廊盡頭。
書房內，謝遲淵獨自坐在案後。
他放下摺子，起身走到書桌的另一側，從格子裡取出一卷畫軸，緩緩在桌面上展開。
畫面上的少女側臥在軟榻上，穿著一身淺青色的抹胸襦裙，長發散落在枕邊，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睡得恬靜安然。
她的睫毛長而密，像兩把小扇子垂在眼下，嘴角微微翹著，不知夢到了什麼好事。
整個人看起來乖巧得不像話，讓人心底都跟著軟了下來。
謝遲淵低頭看著畫中的人，指尖輕輕拂過她唇角的弧度，眼底的神色溫柔了幾分。
他看了許久，才慢慢地，小心地將畫卷重新捲起來，放回了格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