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行宮空地上方掛滿了燈籠,暖黃色的光連成一片,將整片草場照得亮如白晝。
長長的案幾沿著場地兩側依次排開,上面擺滿了珍饈美酒,香氣四溢。
各家的席位按照品級排列,鎮國公府的位置依舊靠前,視野極好,能將整個宴會盡收眼底。
沈初妘跟著家人落座,乖巧地坐在蘇婉瑜身邊。
她微微垂著眼帘,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玉佩,心中卻有些莫名地緊張。
她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什麼,只是目光時不時地往入口方向飄去。
皇帝和皇后已經端坐在上方的御座之上,兩人含笑交談著,氛圍融洽而從容。
這時,殿外傳來內侍尖細的唱報聲,「太子殿下到——攝政王到——」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衣料摩擦聲和座椅移動的聲響交織在一起,滿殿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入口。
沈初妘也跟著站起身,微微垂首行禮,卻在起身時不由自主地抬眸看了一眼。
這一眼望過去,她的目光便再也移不開了。
趙承珣走在前面,一身銀白色的錦袍襯得他溫潤如玉,面上帶著得體的笑意,正朝皇帝和皇后的方向微微頷首。
可沈初妘的目光並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因為跟在他身後的那個人,讓她心跳驟然快了幾分。
謝遲淵今日換了一身玄色為底,暗銀紋邊的錦袍,衣料在燈火下泛著內斂的光澤,領口和袖口繡著精緻的雲紋。
那紋路和顏色,與沈初妘身上那件米白色披風上的暗紋如出一轍,連腰間的銀線繡帶都像是出自同一雙手。
他的長髮高高束起,用一支白玉簪固定,整個人挺拔冷峻,卻又因那衣袍的柔和而少了幾分平日的凌厲。
沈初妘攥著袖口的指尖微微收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披風,又抬眸看向他。
明明不是商量好的,可偏偏像是刻意配好的一般,那玄色與米白在燈火下交融得渾然天成,像是兩件本該穿在一起的衣服。
謝遲淵的目光越過滿殿賓客,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他看到她那身米白色的衣裙和披風時,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唇角不動聲色地彎了一下。
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一面跟著趙承珣往上首走。
謝遲淵落座後,端起面前的酒杯慢悠悠地飲了一口。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場中,最終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沈初妘的方向。
他看到她那副低著頭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的模樣,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幾分。
皇帝和皇后端坐於上方,目光溫和地掃過下方眾人,朗聲開口,「諸位愛卿,今日便是行宮結束之日。朕已經命人把上次拔得頭籌人員統計出來。」
言罷,他微微側首看向一旁的大總管。
大總管清了清嗓子,展開手中的宣紙。
滿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大總管身上。
大總管掃了一眼紙上的數字,繼續念道,「一場:騎射,勝者:攝政王殿下。第二場:鬥武,勝者:鎮國公府小將軍 。第三場:琴技,勝者:華瑤郡主……」
聽到這個名字,眾人紛紛驚訝。
趙承珣倒是難得露出滿意的神色,微微勾了勾唇角。
沈初妘和自家娘親說著自己想要什麼,高興的不行。
皇帝聞言朗聲大笑,滿意地點了點頭,「好。」
他的目光掃過下面的眾人,眼中滿是欣慰,「既然是第一,那朕之前許諾的獎賞自然作數,每人可向朕求一個允諾。」
這話一出,殿中又是一陣低聲議論。
向陛下求一個允諾,這份獎賞的分量可比黃金珠寶重得多。
謝遲淵依舊面色平靜,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慢悠悠地飲了一口,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沈初妘的方向。
沈初妘正低著頭喝茶,偷偷壓著嘴角的笑意,卻不知那道目光已經在暗處將她看了個透。
謝遲淵看著小姑娘那副得意的小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眼底的笑意幾乎要藏不住了。
真可愛,又好看又乖乖軟軟的,他的小郡主最是好看。
「阿淵。」上方坐著的皇后忽然喚了一聲。
謝遲淵收回目光,起身行禮,「臣在。」
皇后看著他,眼底帶著幾分殷切的期盼,「你有沒有想要的?」
她現在心心念念的,就是讓他早日成婚,好對得起自己已故去的兄長和嫂嫂。
謝遲淵微微頓了一下,語氣認真,「有,但是現在還不要。」
他說著又側身看向皇帝,拱手道,「陛下,臣想等回去之後再提這個請求,可以嗎?」
皇帝聽了朗笑出聲,「當然沒問題。」
謝遲淵又行了一禮,「多謝陛下。」
說完便重新落座。
至於其他人就各自說了一下自己想要的。
沈初妘還在看著桌子上吃的東西,腦子飛快的轉著,什麼時候能開始吃。
周圍聲音嘈雜,沈初妘還在神遊中,絲毫不知道上方一直有人看著他
這時皇帝的目光忽然落在正垂著眼發呆的沈初妘身上,帶著幾分慈愛的笑意喚道,「華瑤,你呢?」
沈初妘猛地回神,「啊」了一聲,連忙起身行禮,「陛下。」
皇帝和藹地看著她,「華瑤跟朕說說,有沒有想要的?」
沈初妘想了想,眼底浮起一絲狡黠的光,笑著道,「有。只是這個東西,不知道陛下能不能忍痛割愛?」
皇帝聽到這話,頓時來了興趣,「哦?說來聽聽?」
沈初妘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那我說了,陛下能給嗎?」
皇帝笑著擺手,「哪有不給的道理?朕說了答應你們一個條件,前提是不能有害。」
沈初妘彎了彎眼睛,「陛下,華瑤還沒有那麼大的膽子呢,我膽子小得很。」
皇帝被她這副乖巧又俏皮的模樣逗得笑意更深,「那你說說吧,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