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嘴雜,安香芹心裡再翻江倒海,面上也半點不露,只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間條件好到離譜的宿舍。
包家是三室,別以為這是普遍情況。
包老爺子是鋼鐵廠老師傅,在崗上去世的。又趕上廠里擴建,領導們全搬了新樓,才把老樓里最大的一套分給包家。
可歲歡這個單人宿舍,跟常規的一間屋完全不同。
是一室一廳,還帶個小陽台。
因為這根本不是普通職工宿舍,而是給魏區長午休歇腳的地方。
他還沒來得及用,歲歡一出現,直接就給了她。
梁書雪和郭成天雖然不知道這是魏區長的,卻也看出了宿舍的不同。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對歲歡更熱絡殷勤。
管她是被領導看重還是看中,反正捧著准沒錯。
安香芹正給歲歡收拾衣服,一拉開大衣櫃,整個人都頓住了。
滿滿一櫃全新的衣裙。
嫩粉、鵝黃、天藍、淡紫,顏色鮮亮,稀罕到讓人眼紅。
不對勁兒。
太不對勁兒了!
提著心等梁書雪兩人離開,她打發包家幾個去客廳收拾,一把將女兒拽進屋,聲音又急又低。
「歡歡,這些東西哪來的?就算你開了工資,也買不起這一柜子衣服!還有這房子……」
這些布置,歲歡也是跟他們一起看到的。
魏言禮雖然人不能過來,但不代表他就什麼都不管了。
白天跟歲歡要了鑰匙,說讓人先簡單收拾一下。
結果鍋碗瓢盆,糧油零食,衣服鞋包,書桌上的鋼筆書本,連女士化妝品都備的齊全。
比後世拎包入住的精裝房還要精裝,連包都不用拎,人進來就行。
歲歡心裡滿意,面上卻依舊天真又驕縱,揚著下巴理直氣壯。
「我可是區長秘書!有這些福利不是應該的嘛?」
安香芹被她這洋洋得意的樣子一噎,剛才那點疑心頓時放下大半。
「你們領導二十七了吧?這把年紀了還沒結婚?」
「沒有呢,魏區長單身。」
「離異?」
「不是呀,他連對象都沒有。」
女兒的話,安香芹信。
這麼年輕就身居高位,身體肯定沒問題。那就只能是眼光高,心思不在兒女情長上了。
這樣的人,應該不會對她家歡歡有別的心思吧?
她家歡歡確實是萬里挑一,可家世拖後腿啊。
「這工作待遇這麼好,歡歡你可一定要踏踏實實幹,尊敬領導,守好本分!」
安香芹心裡還是不服氣的,魏區長再厲害年紀也擺那兒呢,配不上她如花似玉的女兒!
早上魏言禮接歲歡,包家人沒看見,看見的鄰居心生敬畏,也沒人敢亂嚼舌根。
所以魏言禮在安香芹的幻想中,形象可不太好。
另一邊酒桌上,煙霧瀰漫。
老區長坐等退休,應酬乾脆不來了。
韓區長還記著昨天被魏言禮直接趕出門的屈辱,現在桌上坐的是武裝部部長,公安局長等一眾實權人物,全是跟他走得近的。
他自覺此刻壓了魏言禮一頭,端著酒杯,語氣帶著逼壓。
「魏區長,這杯,你必須喝。」
魏言禮一隻手搭在桌上,另一隻手捏著半根煙,吐出口煙霧。
霧氣朦朧中,韓區長看不清他表情,只聽見那道沒有溫度的聲音。
「明天還有要事,先失陪了。」
他把煙摁滅在碟子裡,起身路過端著酒杯僵住的韓區長,手掌不輕不重地在他肩上一按。
「喝酒誤事,韓區長也少喝為好。」
「你——」
韓區長氣到臉色漲紅,話還沒吼出來,一桌子人已經齊刷刷起身。
「魏區長慢走!」
「我送您到門口!」
「魏區長……」
剛才還跟他稱兄道弟的一群人,瞬間撇下他,恭恭敬敬把魏言禮送到門外,目送車走遠才回來。
酒桌上只剩韓區長一人,明明他沒起身相送,卻覺得比那些卑躬屈膝的人更丟臉。
「韓區長,咱們接著喝!不醉不歸啊!」
「韓區長酒量大漲啊,看著還這麼精神!」
這些剛才丟下他去討好魏言禮的人,轉眼又湊上來熱絡。
韓區長嘴角扯出一聲冷嗤,心裡恨得牙癢。
「喝吧。」
換以前,他早摔杯子走人了。可如今正跟魏言禮這硬茬子打擂台,對這些牆頭草反倒不敢撕破臉了。
車上。
魏言禮搖下車窗,讓涼風吹散身上的味道。
剛才酒桌上他也喝了不少,此時臉上卻一點看不出來。
「查得怎麼樣?」
司機也是他從京市帶來的心腹,副駕駛的鐘秘書也不用避諱,側身對著閉目養神的領導,聲音壓低卻清晰。
氣氛嚴肅得像在部署重大政務,可內容,卻是政府大樓里所有年輕女幹部的詳細底細。
魏言禮表情沒有絲毫波動,仿佛是睡著了,然而鍾秘書半點不敢馬虎,仔細匯報不敢遺漏。
車子停進魏言禮上任後新置辦的二層小樓,鍾秘書剛收聲,魏言禮便緩緩睜眼。
眼神清醒銳利,沒有半分醉意。
「梁書雪不行,不准她靠近小姜。」
「人事趙千蘭,辦公室蔣潔,讓她們陪她玩兒。」
「好的。」
鍾秘書知道自家領導鐵樹開花了,只是沒想到吃穿住行,甚至連身邊玩伴都要精挑細選,給歲歡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哪是找對象?
養女兒都沒這麼精細的。
不過這是領導的事,他只要照辦,別做多餘的事就足夠了。
轉天上班,魏言禮快中午了才到。
韓區長一直讓人盯著他的動靜,得知這消息,臉色總算好看了幾分。
看來是真有事,不是故意下他的臉面。
剛進辦公室,魏言禮就打了內線給歲歡。
如今天氣漸熱,小姑娘今天穿了件天藍色長袖連衣裙,娃娃領襯得那張臉蛋精緻至極。
魏言禮看到她,冷硬深沉的眉眼剎時軟下來,聲音都放得輕緩溫柔。
「今天是你生日。」
他推過一個精緻的小盒子,語氣帶著獨一份的縱容。
「剛去挑的,看看喜不喜歡。」
歲歡小臉一亮,雀躍地拆開盒子。
一塊精緻漂亮的女士手錶,靜靜躺在絨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