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琴言回到雲洛,看見祝禾光的傷,瞬間紅了眼眶。她忽然猛地站起身,抄起桌上的馬鞭就往外沖。
「你上哪兒去?」
「我去洛安府剁了那個狗東西!」
蕭琴言的聲音發狠,「他敢傷你,活膩了!」
「琴言!」
祝禾光追出去時早就不見了蕭琴言人影。
她趕緊讓蘇昱去找了一輛馬車,去洛安府阻止蕭琴言。
誰知馬車剛駛出一小段距離,就遇上了快馬而回的蕭琴言,她看起來面色平靜,好像沒出什麼事。
祝禾光鬆了一口氣,「你下次別這麼衝動,我會擔心的。」
回到房裡,蕭琴言聲音悶悶道:「對不起。」
祝禾光剛想說話,蕭琴言又握拳使勁捶在桌面,「都怪蕭寧玦那個沒用的東西,要不是他連賀卿洲那個賤人都對付不了,我也不用親自回去收拾人。我要是在雲洛,你也不會……」
蕭琴言抹了一把臉,聲音哽咽,「你看著吧,等哪天蕭老頭兒一蹬腿,我就把那對母子掃地出門,讓他們滾回北州喝西北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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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禾光是知道賀卿洲的。
英國公蕭策與髮妻王氏情誼甚篤,夫妻倆人對蕭琴言更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一家人的日子和和美美,令人稱羨。
可在蕭琴言八歲那年,王氏病逝。一年後,英國公外出巡視北境邊鎮時,偶遇了年少時的故人林氏。
林氏出身北州小族,少時英國公隨父在北境駐紮,與林家比鄰而居,與她過一段青梅竹馬的少年情誼。
後來英國公回了淮陵,等他再聽到林氏的消息,她已許婚他人,漸漸地,便與林氏斷了聯繫。
誰料林氏所嫁之人是個脾氣暴戾之人,每每酒後對林氏拳腳相加,林氏忍氣吞聲了數年,那人卻因醉酒跌進河溝淹死了,夫家族人欺她孤兒寡母無依無靠,便將她與年僅七歲的賀卿洲趕出了賀家。
英國公因著少時情誼,將母子二人帶回了府。
起初他說只是看在故人情分上照拂一二,可日子久了,林氏的溫柔小意感動了英國公。
英國公娶林氏那日,蕭琴言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指著林氏、賀卿洲,大聲說「她不是我娘」「這個拖油瓶不是我弟弟」。
英國公從未對蕭琴言說過一句重話,可那一天,他當著眾人的面沉下臉,厲聲喝住了蕭琴言,命她向林氏道歉。
那是蕭琴言第一次被父親訓斥,她摔了茶杯衝出正堂,在府門口撞上聞訊趕來觀禮的祝禾光,一頭扎進她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從那以後,在任何能碰見賀卿洲的場合,蕭琴言都要想方設法地找他麻煩。
祝禾光那時年少,與蕭琴言同仇敵愾,便也跟著一塊兒欺負賀卿洲。
她記得那少年每次被她們堵住時都不吵不鬧,只是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緒,唇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逆來順受的弧度,像是早就習慣了被人這樣對待。
後來她經歷了那三年,再回頭看這段往事,心裡便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滋味。
「琴言」,她輕輕開口,「賀卿洲母子就算當年進府時存了什麼旁的心思,可這些年他們安分守己,從來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林氏把英國公也照顧得妥帖,你……別再把人逼得那麼緊。」
蕭琴言抬起頭瞪她,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至極的話:「安分守己?若若,你是不知道賀卿洲有多噁心人,那林氏更不說了。」
祝禾光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蕭琴言卻已經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冷意:「一個野種,惹急了又能怎麼樣?他還敢翻了天不成?他跟他娘一樣,面上裝得可憐兮兮,實際心比誰都黑。一個外姓的野種還敢覬覦我蕭家的東西?笑話。」
祝禾光她輕輕嘆了口氣,蕭琴言對林氏母子的芥蒂不是一日兩日結成的,她換了一個話題。
「琴言,你剛剛去洛安府沒發生什麼事吧?」
「沒什麼。」
蕭琴言咳了一聲,抓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仰頭灌了一大口,目光卻閃爍不定地四處亂飄。
她放下茶盞,拎起擱在桌角的包袱往桌上一放,「瞧我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這是野山參,據說補氣血最好了,這是鹿茸,這是雪蛤膏……」
蕭琴言將藥材往祝禾光懷裡堆,心底鬆了一口氣,可算轉移了話題。
她剛剛快馬加鞭去了洛安府,何明遠被關在洛安府的暗牢里。獄卒提了燈籠在前面引路,越往下走霉味和血腥氣便越濃。
火把的光照進去,然後她看見了一個辨不出面容的男子,兩個鐵鉤穿過他的琵琶骨,手指甲全被生生拔掉了,整個人血肉模糊,身上沒有一塊好肉。
聽見牢門響,他整個人劇烈地哆嗦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陣含混不清的嗚咽。
「郡主放心」,獄頭恭聲道:「除了每日施以刑具,還會有獄卒帶他去水牢里浸上兩個時辰,我們不會讓他死的。」
蕭琴言看著何明遠,一時竟不知從何處下手。
何明遠這個人,她確實恨不得千刀萬剮,可她看著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在不見天日的暗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日受盡折磨,忽然覺得一陣寒意從脊背上躥上來。
足見動手之人恨極了何明遠,才會有這般歹毒手段。
祁越這廝辦事她太清楚了。他雖不是什麼善茬,可他不會枉顧律法對犯人動以私刑,更不可能為祝禾光做到這種地步。
而能讓洛安府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配合著動用暗牢、安排獄卒每日「特殊照顧」的人,放眼整個雲洛,除了那位太傅大人,還能有誰?
但這些,蕭琴言是絕不會告訴祝禾光的。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當初謝微之對祝禾光冷漠疏離,拒人於千里之外,如今祝禾光有了蘇昱在身邊,日子過得踏實安穩,謝微之偏又在暗地裡做這些事,他到底想做什麼?
蕭琴言把百元丹往祝禾光手裡一塞,笑得分外燦爛:「這個你記得吃。蕭老頭兒平日裡受重傷了才捨得吃一粒,我全給你拿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