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九十五章 沒錢了

第九十五章 沒錢了

2026-09-23 22:02:55 作者: 琰七垚

  又過了幾日,謝微之能下地了。他扶著牆從裡屋走到外間,走到院門口,靠著門框站著,看著蹲在院中澆菜的祝禾光的背影,看了很久。

  不知道過了多久,祝禾光才回頭看見他,她眉心一蹙,放下手中的水瓢,快步走近扶住他,「你站這裡多久了?你傷還沒好,別傷口又裂開了,快回去躺著吧。」

  謝微之輕輕搖了搖頭,「屋子裡太悶了,我想出來透透氣。」

  祝禾光想了想,屋子裡確實又暗味道也不好,「行。」

  她朝四周看了一眼,「那你等等,我幫你搬張凳子到院子裡去。」

  祝禾光將小凳子放在一面相對乾淨的院牆,讓謝微之坐著靠在牆邊,能舒服點。

  「你要是覺得難受了,就回去躺著,別硬撐。」

  謝微之點點頭,坐在矮凳子上,身上裹著劉老漢兒子的舊棉襖,臉色蒼白,可腰背挺得筆直。

  祝禾光也坐在院裡的矮凳上擇菜,偏過頭去朝謝微之看了一眼。他坐在晨光里,舊棉襖裹著清瘦的身形,姿勢卻一派從容,眉目沉靜如水,坐在牆角安安靜靜的,竟讓人看得心軟幾分。

  祝禾光把擇好的菜葉擱進盆里,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豆腐坊那邊該上工了,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土,然後將菜盆放進了灶房。

  然後她又從灶上把燒好的熱水倒進木盆里,端進裡屋,把乾淨紗布和藥膏在炕沿上一字排開。

  再出來時,她走向謝微之,將他扶起身,「走吧,你該回去歇息了。」

  謝微之從進屋看見眼前的景象,看向了祝禾光。

  祝禾光表情平常,她把手裡的紗布抖開來,「衣服脫了,換藥。」

  謝微之喉結上下滾了滾,他沒有動。

  祝禾光等了等,見他還杵在那裡,皺了皺眉,催促道:「你還愣著做什麼?傷口換了藥,我還要趕著去做工。」

  謝微之慢慢抬手去解衣帶,動作很慢,多半是牽動了他的傷口。

  祝禾光便上前替他把那件舊棉襖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又動手解他中衣的系帶,露出左腹側那一大片仍然纏著紗布的傷口。

  祝禾光讓他在床邊坐下,然後俯身靠近他,替他把舊紗布解開,露出底下那道猙獰的傷口。

  她的動作很輕,指尖沾了藥膏一點一點地抹在傷口上。

  

  謝微之的腹部在她的指尖下微微繃緊,指尖不自覺地蜷縮。

  祝禾光專註上藥,長睫微顫,粉唇微張,沒有注意到謝微之落在她頭頂的目光。

  上完藥之後,祝禾光把新紗布纏上去,繞了兩圈,打了個結,然後站起來把換下來的舊紗布收進木盆里。

  「好了。你在屋裡待著吧,我得出去做工了。」

  謝微之伸手拉住了祝禾光,看著她手上多了許多細小傷口,「不去行不行?」

  「謝微之」,祝禾光無奈一笑,低聲開口道:「我們現在沒銀子了,連馬都賣了。你的傷買藥得用銀子,我們吃飯也得用銀子。」

  謝微之緩緩鬆了手,生平第一次感覺到無能為力的挫敗。

  他想起在丹陽郡第一次見到她,大雪紛飛的巷口,她裹著一件舊棉襖站在燒餅攤後面,兩隻手凍得通紅。

  那三年她是怎麼過來的,從北境到劉家村,她早已沒有當初半分嬌滴滴的公主樣子,做什麼都熟練得如平常。謝微之靠在床頭,仰頭抬手臂放在雙目上,他真是沒用。

  傍晚,祝禾光回來,照例帶了一碗粥和三個餅子。她分了兩個餅子給老夫婦,又給他們倒了半碗粥,然後將剩下的粥端回裡屋給謝微之。

  謝微之垂眸看著里的粥和餅,然後又把碗擱在床頭,伸手把餅子掰開一半,遞到她嘴邊。

  祝禾光抿了抿唇,「你吃吧,我吃過了。」

  善意的謊言不算撒謊。她本就胃口小,三年流離失所的日子又經常餓肚子,習慣了。倒是謝微之,他要是死了,她還得湊錢找人埋他。

  謝微之固執地沒有動,一雙如墨的眼睛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吃。」

  祝禾光抬起頭來看了謝微之一眼,接過餅子咬了一口,又還給了他,「你快些吃吧,吃完早些歇息,我明日還得出門了」,言外之意讓他別折騰了。

  許是受傷了,謝微之的胃口也小了很多,吃完一個餅子,又喝了小半碗粥便飽了。


  祝禾光低頭看了他喝剩的,不能浪費糧食。她將碗口遞到唇邊一飲而盡,然後用袖子擦了擦了嘴角,將碗拿去灶房洗了。

  夜色黑沉濃如松墨,黑暗中時不時傳來此起彼伏的犬吠。

  祝禾光和謝微之兩人在房間內,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屋子裡面只有一張炕,周婆婆特意把炕重新鋪了鋪,把僅剩的一床厚褥子墊在底下,又翻出兩條舊棉被疊在一起。

  可炕很窄,兩個人並排躺下去,肩膀挨著肩膀,胳膊貼著胳膊,連翻身的餘地都沒有。

  祝禾光先前幾日也是這麼睡的,可那幾日謝微之昏迷著,整個人沒有知覺,她把他當一根木頭,湊合著也能睡。

  如今他醒了,這件事便不一樣了。

  祝禾光十分不自在的尋了一個藉口,出去幫周婆婆的忙,在外面磨蹭了又磨蹭,直到周婆婆他們也回屋歇息了,她也不得不回去了。

  她推門進裡屋的時候謝微之已經躺下了,仰面朝上,一隻手擱在身側,另一隻手搭在腹部傷口的位置,閉著眼,呼吸淺淺的。

  油燈擱在窗台上,火苗被門縫灌進來的風扯了一下,晃了晃,把他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

  祝禾光在炕沿站了一瞬,然後吹熄了燈。

  黑暗裡她摸索著上了炕,背對著他側身躺下,儘量往炕沿那邊靠。

  可她平日也習慣了平躺著睡,並且一個側身動作維持太久了,她的半邊身子發麻,她只得放輕了動作,想悄悄換一個睡姿。

  結果與謝微之胳膊碰胳膊、肩膀碰肩膀,腿側也緊挨著,隔著兩層薄薄的中衣,他的體溫從絲絲縷縷地漫過來。

  她身子一僵,想又換回先前的姿勢。

  但下一瞬,她被謝微之握住了手,「睡吧。不是還要早起,就這樣吧,我一個傷患,難道還能對你做什麼不成?」

  祝禾光聞言沒有再動,她閉著眼,努力把呼吸壓平,可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快了幾拍,一下一下地撞著胸腔。

  謝微之的呼吸變得平穩綿長,卻沒有鬆開她的手。

  過了不知多久,祝禾光的心跳終於慢慢緩了下來,和著謝微之的呼吸,一前一後地錯落著,漸漸也沉沉入睡。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