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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打擾了

2026-09-23 22:03:01 作者: 琰七垚

  與劉老夫婦一堵院牆矮相隔的,是村長家。

  村長有個女兒叫荷花,十五六歲的年紀,圓臉杏眼,兩條辮子垂在胸前,是村里長得最好看的姑娘。

  謝微之在院子裡曬太陽時,偶然被荷花瞧見,她端著新摘的橙子過來了,站在院門口笑著喊周婆婆,眼睛卻往院子裡面瞟。

  「周婆婆,我家橙子結得多,給您送些來」,她的聲音脆生生的,說話的時候臉頰上兩個酒窩一深一淺地露出來。

  周婆婆有些受寵若驚。他們兒子去世的早,在村里孤苦無依,村里人都說他們夫妻命硬,會給村里人帶來不祥,所以大家都避著他們。

  「這……這多不好,你們留著自己吃吧。」

  「婆婆,就幾個橙子而已,不值什麼錢。還是說,您是嫌棄我家的橙子嗎?」

  「不不不」,周婆婆連連擺手,雙手在破舊的衣服上擦了擦,笑著要接過橙子。

  荷花卻偏了手躲過,「哎,婆婆您年紀大了,我給您送進去。」

  荷花目光越過周婆婆,落在院中的謝微之身上。

  謝微之正低頭用竹篾編著什麼東西,他側臉被日光照著,眉骨到鼻樑的輪廓清雋分明。

  荷花跟著周婆婆進了院中,也不見他抬頭看她,她鼓起勇氣向謝微之打招呼,「你、你好。」

  

  謝微之充耳不聞。

  難不成是聾子?荷花看向周婆婆,「婆婆,這位是?」

  「他呀」,周婆婆想到祝禾光的叮囑,「他們夫妻家中遭逢變故,又受人欺負受了傷,流落到了我們村子,暫時住老婆子這裡。」

  「妻子?」荷花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她失言了,慌張朝謝微之看去,他依然是那副表情,沒有變化。

  荷花鬆了一口氣,他長得真好看啊,她還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有妻子又怎麼樣?瞧他身上的衣服寒酸至極,若是他願意休了他的妻子娶她,她能給他更好的生活。

  她將橙子放進屋裡,出來時站在門口盯著謝微之看了一會兒,忽然又轉身進屋拿了一個橙子出來,走到謝微之身前,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公子是在編什麼?要不要吃顆橙子?我家樹上新摘的,可甜了。」

  謝微之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客氣而疏離地道了句,「多謝姑娘,不必了」,便又低下頭去繼續手上的動作。

  荷花站在旁邊愣了一瞬,臉上的笑僵了僵,可很快又恢復了。

  「我叫荷花,請問公子怎麼稱呼?」

  謝微之始終專注自己手上的東西,半晌沒有回應。

  荷花輕咬下唇,將橙子直接塞進謝微之的手裡,說了句「公子歇著的時候吃」,便轉身跑回了家。

  謝微之看著手裡編到一半的竹篾,不禁皺起了眉,差點就弄髒了它。前日他聽祝禾光繪聲繪色地講村里小孩子玩的竹編玩意兒,他便朝劉老漢學習了怎麼編,想編一隻小鳥送她。

  第二天荷花又來了,這回拎了一壺新泡的茶,說是她爹從鎮上買回來的茶葉,讓他潤潤嗓子。

  謝微之依然客氣地推辭了,可荷花把茶壺擱在桌上就走了。

  第三天她乾脆抱了幾件舊衣裳過來,說聽周婆婆講他只有兩件換洗衣裳,她拿了一些她爹爹的衣服來,雖然舊了些,可比他身上穿的那身料子好多了。

  她見謝微之身上的衣裳有個地上破了一個小口子,便勸著他脫下來,讓她拿回去幫著洗洗補補。

  謝微之這回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十分抗拒她的靠近,就在這時,祝禾光從外面回來了。

  她這幾日晚間回來時,謝微之似乎情緒低落,不是很開心。她就想著中午休息的時候回來看看他,突然見到院子裡拉拉扯扯的兩人,倏地轉身欲走,「我、我走錯了。」

  「夫人!」聽見謝微之的聲音,她腳步一頓。

  「你回來了。」

  祝禾光緩緩回了身,笑道:「夫、夫君,這位姑娘是?」

  荷花暗暗將祝禾光上下打量了一圈,將下唇咬出了齒痕,確實是有幾分姿色,但那又怎麼樣?聽周婆婆說面前的女子每日去村里幫忙做豆腐,就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樣子,於他只會是拖累,哪兒比得上自己的家境。

  「姐姐好,你就是謝大哥的妻子吧?我叫荷花,是村長的女兒。」


  「哦,是荷花姑娘啊,我聽夫君提起過,真是聞人不如見面,荷花姑娘長得真是標緻。」

  祝禾光又不傻,一眼看出荷花對謝微之的情意。

  祝禾光進到屋裡,把手裡的東西放到灶房,走出來朝荷花笑道:「這些衣裳是姑娘拿來送給夫君的嗎?給我吧。」

  荷花抱著衣裳的手頓了一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冷淡的謝微之,臉上的笑收了收,不情不願地,「還是我拿著吧。」

  祝禾光沒有在意,只是再次笑道:「我白日忙,沒空照料夫君。荷花姑娘若得閒,可以常常來這院子陪他說說話,不然他一個人悶得無聊。」

  荷花聽了這話眼睛亮了一瞬,忙不迭地點了頭,又故作矜持道:「大家鄰里鄰居的,互幫互助是應當的。」

  謝微之的臉色在聽完祝禾光說完的那一瞬間沉了下來,眼神鋒利地看向她。

  祝禾光權當沒看見,對著荷花又說道:「瞧我這記性,我豆腐坊的活還沒幹完,我夫君就有勞荷花姑娘了」,祝禾光突然朝謝微之燦爛一笑,然後就抬步走了出去。

  謝微之被她笑得一愣神,發現人跨出院門後,臉色沉得嚇人,周身的戾氣讓人有些不寒而慄。

  荷花打了一顫,以為是錯覺,面前的人臉色蒼白,一身舊衣,哪裡會那麼嚇人。她見謝微之臉色不好,小心翼翼地湊近了一步:「謝大哥……你是不是傷口疼了?」

  謝微之沒有回答。他靠在牆上,目光落在院門口那道空空的門框上,一坐就是大半個時辰。

  荷花在旁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後把帶來的衣服拿上,訕訕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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