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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她就是閒的

2026-09-23 22:03:05 作者: 琰七垚

  晚間,祝禾光從外面推開院門回來,一見到她,周婆婆朝她走近了兩步,嘆了一口氣,「謝家娘子,你可算回來了。你家那位……從晌午到現在一點兒東西沒吃,藥也不喝,你快進去勸勸吧。」

  「年輕人賭氣也不能拿身子賭啊,他那傷口還沒長好,不吃不喝怎麼行。」

  謝微之不吃東西不喝藥?他心情不好?

  祝禾光去灶房端著熱好的粥,推開裡屋的門。

  謝微之正靠坐在炕頭,背對著門。他的頭微微垂著,整個人一副沉默、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

  炕沿上那盞油燈的火苗跳了跳,把謝微這的影子投在對面牆上,一動不動。

  祝禾光在門口站了一瞬,邊走進去邊問道:「周婆婆說你一天沒吃東西了,藥也沒喝,你先喝點粥吧,等會兒再喝藥。」

  謝微之睫毛輕輕動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條薄線,沒有抬頭看她。

  他嗓音悶悶地、冷淡地開口道:「不勞費心。」

  祝禾光端著粥的手頓了一下,她看著謝微之,眉尖微微蹙起。

  白日回來都還好好的,怎麼一下午的時間就變了個人?難道是因為白日她托荷花照顧他一事?

  她那會兒想的是有人搭把手也好,她得去豆腐坊上工,總不能一天到晚圍著他轉。

  謝微之當時的臉色難看,她其實看見了,只是沒當回事。

  祝禾光心裡隱隱知道謝微之在氣什麼了。

  「謝微之,」她把語氣放軟了些,端著碗往前遞了一寸,「粥快涼了,你先喝了,有什麼話,喝了再說。」

  謝微之抬頭來看了她一眼,落在她沒心沒肺的臉上,他的嘴唇動了動,嘴角扯出一絲淡淡的、帶著幾分刻薄的弧度:「拿開。」

  祝禾光沒有聽,語氣里多了幾分耐心:「你先喝兩口了,我今日忙著去做工,是沒顧得上你,你生氣歸生氣,可飯總得吃。」

  她用勺子攪了攪粥,然後舀起一勺子,送到謝微之的唇邊,討好笑道:「你吃點啦。」

  「我說了不吃。」




  粗陶碗砸在地上,碎成幾片,粥水潑了一地,濺在她裙擺和鞋面上,洇開一片黏膩的污漬。

  

  推開祝禾光手的那一瞬間,粗碗砸在夯土地面上,發出悶悶的一聲碎響,謝微之就後悔了,他目光落在那一地狼藉上,面色一僵。

  祝禾光低頭看著那些污漬,她的手指還維持著端碗的姿勢懸在半空,指尖微微蜷著,半晌沒有動。

  她在豆腐坊忙了一整天,胳膊酸得抬不起來,腰也酸,他就是這麼浪費的?

  謝微之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手不自覺攥著被沿,她是不是燙著了?

  祝禾光沒有看謝微之,她嘴唇抿緊,嘴角微微向下沉。她的胸口起伏了兩下,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謝微之嘴唇動了兩下,可話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謝微之,我磨了一整天的豆子,推磨推得胳膊抬不起來,你到底在生什麼氣?你以為你現在是在謝府嗎?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不高興了抬手就把碗往地上摔?」

  祝禾光聲音不高,可謝微之聽出來了,她生氣了。

  她生氣,他就不氣嗎?明明是她先將他推給其他女人,對他不聞不問,他不過是想讓她道個歉,哄哄他。

  「我每天天不亮出門,天黑了才回來。我手上的口子一道壓著一道,沾了水就疼。」

  祝禾光的聲音低了下去,語氣里是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澀意,其實她是庶民的這幾年,什麼苦沒吃過,這算什麼,但是她就忍不住。

  祝禾光壓下澀意,語氣重新硬起來,「你不吃就不吃,藥不喝就不喝,我真是太閒了才會管你……」

  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深吸了一口氣,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謝微之的睫毛顫了兩下,偏過頭去,他的側臉繃得緊緊的,用近乎賭氣的語氣:「那你就別管我,正好死了,你也不用那麼辛苦了。」

  祝禾光被這句話噎住了,她盯著他偏過去的側臉看了兩息,硬生生將胸口那團火她壓了回去,臉上的笑沒什麼溫度:「很好。」


  「謝微之,我再管你,我就是小狗。」

  她沒有再看謝微之,跨出門去,沒一會兒,她拿著掃帚回來打掃屋子,掃帚划過夯土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謝微之在聽到祝禾光推門進來的聲音,脊背瞬間繃緊了,但他依然偏著頭望著牆面,只是手指收緊,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鼓起,耳朵卻一直留意著祝禾光的動靜。

  祝禾光打掃完之後,簡單的洗漱了一番,走回屋子後,沒有再看謝微之。

  因著謝微之受傷,她擔心上下炕會碰到他傷口,便讓謝微之去睡了里側。現下正好,她也不管還在里側坐著生悶氣的謝微之,吹熄了油燈,脫鞋上炕,背對著他躺下了。

  既然要生氣就生好了,但是油燈費錢,得替周婆婆他們省著。

  四周陷入了黑暗,謝微之在黑暗中睜著眼,長睫眨了眨,眸光竟染上了些許霧氣。

  好一會兒,祝禾光平穩的呼吸聲傳出。

  謝微之慢慢轉頭,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看向祝禾光那側的輪廓。

  他的手在被子上動了動,緩緩伸出去,伸到半途,指尖幾乎碰到了她散在枕頭上的碎發,但又突然停住了,懸在半空,又慢慢蜷回指尖。

  他攥著被子的一角,傾身動作輕柔地往祝禾光身上搭去。然後又著傷口疼痛,輕手輕腳地、動作緩慢地躺下。

  暗夜裡,兩個人之間的那點距離像一條河。謝微之躺在旁邊,聽著祝禾光的均勻的呼吸聲,聽著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些,聽著她偶爾的囈語。

  謝微之偏過頭,在黑暗裡看著祝禾光的後腦勺,嘴唇翕動了一下,無聲地說了三個字,就這樣盯著她,一宿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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