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微之帶著祝禾光去車馬行,先把回雲洛的馬車定下了。
祝禾光上前問了價錢,到雲洛的路程比較遠,算下來車資加上沿途的其它費用,約莫要十五兩銀子。她付了三兩的定金,跟掌柜的說定了後日一早來取車。
從車馬行出來後,祝禾光碟算了一下剩下的銀子,在街面上又轉了一圈。可以給周婆婆他們換一床暖和舒服的被子,灶上裂了一道細縫的鐵鍋底也可以換了,面和鹽也可以多買點……
謝微之跟在祝禾光後面,手裡拿的背上背的都是採買的東西。
經過街角一家雜貨鋪子的時候,祝禾光腳步一頓,讓謝微之在外面等她。
她進店轉了一圈,最後在一個貨架子前面站住了。架子最底層擱著幾副護腕,牛皮的,針腳密密匝匝的,邊緣磨得光滑。她蹲下去翻揀了一下,挑了一對尺寸大些的,拿在手裡掂了掂,牛皮厚實,腕口縫了一圈軟襯,做工算不得精細,但結實耐用的。
謝微之站在門口,瞧見她買了一對護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祝禾光出來卻沒有給他,而是把護腕收進包袱里,又買了其他幾樣東西,然後招呼著謝微之回去了。
謝微之拎著東西跟在後面,嘴角那點弧度還掛著,步子也帶了點輕快。
回村的牛車車板上堆得滿滿的,祝禾光多付了幾文錢,然後靠著車欄坐下來,謝微之坐在她旁邊,兩隻手攏著膝前的包袱,牛車又如出來時那般,晃晃悠悠地出了城門,沿著土路往山坳的方向走。
走到村口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村里幾戶人家屋頂升起了炊煙。牛車經過二牛家的時候,祝禾光朝喊了一聲「停」。
她從車上跳下來,拿過謝微之膝上的包袱,走到籬笆外面,朝院中正在收拾獵物的二牛喊了一聲。
二牛見是祝禾光,趕忙放下手中的東西,接著院裡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二牛今日才打完獵回來,穿了件家常的粗布短褂,袖子挽到肘彎,露出結實的小臂,手上還沾著草屑。
他看見來找他的祝禾光,眼睛亮亮的,咧開嘴笑出一排白牙,「祝娘子你進城回來?你膝蓋好些沒有?」
「抹了藥,已經好的差不多了」,祝禾光手在包袱里摸了摸,然後把那對護腕遞過去,笑道:「上回在山上,多虧了你。這護腕你收著,上山打獵用得著。」
二牛低頭看著那對牛皮護腕,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不不不,這怎麼好意思,我又沒做什麼,順手的事。」
「拿著吧。你要是不收,我心裡過意不去,怕是覺都睡不好了」,祝禾光把那對護腕又往前遞了一寸,玩笑道。
二牛搓了搓手,憨笑了一聲,最終還是伸手接了過去。
他把護腕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嘴裡念叨著,「這皮子好,厚實」,然後抬起頭來朝祝禾光又笑了一下,那笑裡帶著一絲不太好意思的、藏不住的高興。
謝微之在牛車上坐著,臉色從祝禾光跳下車去找二牛的那一刻就開始變了。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落在院門口談笑的兩人身上。特別是看到祝禾光將護腕送給二牛的時候,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沉下去了,壓得他整個人的氣場都冷了下來。
然後,他也下了車,走到祝禾光身側站定,伸出手把祝禾光垂在身側的那隻手牽了起來,十字相扣,帶著幾分占有欲,他朝二牛微微頷首。
二牛手裡攥著那對護腕,目光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臉上的笑收了收,可很快又浮了上來。他也向謝微之點了點頭,語氣坦坦蕩蕩的,「你就是祝娘子的夫君吧?上回在碰見的時候黑燈瞎火的,沒看清。你與祝娘子果真是郎才女貌,很登對的一對。」
謝微之看著二牛,目光里的冷意在他那句話落下來之後鬆動了一些。他再開口時也帶了幾分認真和鄭重:「上回的事,多謝你救了我的夫人。這護腕是我們夫妻送你的謝禮,希望你不要嫌棄。」
二牛擺了擺手,「不嫌棄不嫌棄。」
謝微之狀似不經意地瞧了一眼天色,二牛趕緊道:「行了行了,天快黑了,你們回去吧。祝娘子,往後要是還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
「往後不會再麻煩你了」,謝微之眼神難得又染上了笑意。
二牛不解地看向他們。
祝禾光解釋道:「我們在劉家村住了半個月了,家裡人也該擔心了,我們準備後日啟程回家,早些回去報平安。」
二牛眼裡掩不住的失落,他強顏歡笑道:「也是,你們一直在劉家村住下去也不是個辦法,那你們回去路上多保重。」
祝禾光朝他點了點頭,道了一聲「保重」,便跟著謝微之往牛車那邊走。
謝微之牽著她的手一直沒有鬆開,走到牛車邊上才放開來,先扶著她上了車,自己才跳上去。
回到劉家院子的時候周婆婆正站在院門口朝外張望,看見他們大包小包地回來,連忙迎上來。
祝禾光把新棉被、新鐵鍋、麵粉和鹽罐子等東西一樣一樣地搬進灶房,告訴周婆婆這些是給他們添置的一些家用。
周婆婆跟在後面,眼裡都是驚訝,嘴裡不停念叨著,「你們買這些做什麼,浪費銀子」,可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泛著一層亮晶晶的光。
祝禾光又從懷裡摸出十兩銀子,塞進周婆婆的手裡,按住她的手不讓她推回來。
「婆婆,我與夫君決定後日就走了。」祝禾光的聲音放輕了些,「這些日子多謝你們。這點銀子你收著,希望幫得上你們。」
周婆婆攥著那錠銀子,枯瘦的手指微微發顫。她抬起頭來看著祝禾光,又看了看站在灶房門口的謝微之,臉上流露出不舍,「你們後日便走了啊?也好,早些回去早些回去」,說完卻轉過身擦了擦眼睛。
劉老漢知道他們要走的消息,沉默了許久,然後他出了門,再回來時,手中握了一隻雞,笑道:「我們家窮,你們來的這些日子也沒有好好招待過你們,今晚就當給你們提前餞個行」。
祝禾光眼神動容,心裡十分感激周婆婆夫妻倆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