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兩個人跟周婆婆和劉老漢依依不捨地道了別。走出一段路,祝禾光看著還在院門口揮手的老夫婦,她眼眶濕潤地收回目光,心裡很難受。
謝微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溫聲道:「等以後你想他們了,我陪你回來看他們。」
話是這樣說,可祝禾光知道來一趟哪是那麼容易的,他不過是在安慰她罷了。
兩人剛走出不遠,身後忽然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一聲喊:「謝大哥!」
祝禾光回過頭去,看見荷花從路上跑過來,一條辮子都跑散了,碎發貼在額角。她穿著一件嫩綠色的衣裳,衣擺上沾了泥點,大約是跑得太急在路上絆了。
荷花站在兩個人面前,雙手攥著自己的衣擺,,眼睛泛紅,目光越過祝禾光,落在謝微之臉上,嘴唇顫了顫,好一會兒才哽咽道:「謝大哥……你能不能……把我帶上?」
她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才說出來,「我、我不怕吃苦,我什麼活都能幹……你帶上我,讓我跟著你走就行。」
謝微之目光淡淡地看了荷花一眼,「不行。還有,之前換你雞蛋的銅錢已經放你家門口了。」
「為什麼?」
荷花的眼淚一下子湧上來了,她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我夫人不同意。」
荷花又轉過頭去看祝禾光,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拽住了祝禾光的袖口,聲音裡帶了哭腔:「祝娘子,祝姐姐……我、我願意做小,我不爭什麼,只要能跟著你們就行。」
祝禾光眼皮重重一跳,她低頭看著荷花拽著自己袖口的手指,又看了看她那張被淚水和委屈填滿了的、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
她伸手把荷花的手指從自己袖口上掰開來,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不重,語氣也放軟了些。
「荷花,你今年多大了?」
「十、十五。」荷花抽噎著答道。
「十五歲,還小呢」,祝禾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以後的日子長得很,你定會遇到一個真心待你的人,他會疼你愛你。哪怕遇不上……往後也別隨便委屈自己,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伏低做小,不值當。」
荷花的眼淚還在往下掉,嘴唇癟了癟,像是還想說什麼。
祝禾光忽然湊近了些,附在她耳邊,壓著嗓子說了幾句悄悄話。
荷花聽著聽著,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瞪大了,目光越過祝禾光的肩膀朝謝微之那邊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有震驚,有疑惑,又漸漸變成了鄙夷。
她收回目光,抹了一把眼淚,重重地抱了一下祝禾光,甚至帶了幾分同情:「祝姐姐,你受苦了。」
然後她鬆開手,退後兩步,朝謝微之冷冷地哼了一聲,轉身便跑。散了的辮子在背後甩來甩去,嫩綠色的身影沿著土路一溜煙地跑遠了。
(請記住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101🅺🅺🅢.🅒🅞🅜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謝微之站在原地,看著荷花跑遠的背影,偏過頭來看祝禾光,他的眉眼帶了幾分好笑,「你跟她說了什麼?」
祝禾光笑了一下,帶著一絲狡黠。她把包袱往肩上顛了顛,轉身往村口那邊走,聲音輕飄飄地:「沒說什麼。快走吧,別誤了時辰。」
祝禾光只是同荷花說謝微之也就那張臉好看,實際上不僅吃軟飯,還那方面不行,為了她的終身幸福,希望她別誤入歧途。
但這話肯定不能同謝微之說。
謝微之眉心蹙了蹙,抬腳跟上了祝禾光,至於她說了什麼,他也沒有再追問。
到了村口,二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他手裡拎著一隻麻繩捆好的包裹,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外面還纏了一層粗布。
見到祝禾光和謝微之,他咧嘴笑了一下:「祝娘子,這是我前幾天獵的山雞和一隻狍子腿,收拾好了用鹽醃過,你們帶著路上吃。路途遠,路上別餓著。」
祝禾光剛把手伸過去,身旁的謝微之就已經先她一步把那個包裹拎過來,沉甸甸的,油紙縫裡滲出淡淡的鹽漬和肉香。
她抬頭朝二牛笑了一下,真心實意地說了一聲「多謝」。然後伸手摸出了銀子想給他,但二牛連連擺手,退後了幾步。
祝禾光只得收下,她朝二牛揮了揮手道別,牛車緩緩駛離,劉家村也漸行漸遠,最後消失不見。
謝微之坐在祝禾光旁邊,看著那個油紙包裹,又看了看祝禾光眼裡的笑意,臉上的表情說不上多好看。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鼻腔里又悶悶地「哼」了一聲,見祝禾光不搭理他,最後忍不住說道:「他對你倒是好,可惜你已經嫁給我了。」
祝禾光笑道:「是呀是呀,可惜了。你之前都和荷花姑娘處得好好的,結果說走就走,人家都追到你面前了,你也沒有半分憐惜。」
謝微之表情一噎,還不是她讓他和荷花相處,要不是為了讓她不生氣,他哪裡會搭理旁的女子。
他帶了幾分氣,但又不想再說出什麼話惹她生氣,便垂下眼眸不說話了。
兩人在城裡又買了一些路上用的東西,等到了車馬行,掌柜的已經把車套好了。
一輛半舊的青帷馬車,車篷用油布補過幾處,車轅上掛著一盞銅油燈,燈罩被風吹得微微晃動。車夫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姓孫,話不多,見他們來了便跳下車轅幫他們搬包袱。
祝禾光把東西一件一件遞上去,謝微之站在車尾接,兩個人配合得利落,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都收拾妥當了。
祝禾光鑽進車廂里,車篷低矮,她得微微彎著腰才能坐進去。車廂里舖著一層粗氈,角落裡塞著兩隻舊靠枕,車壁上釘著幾根木鉤,掛著一盞滅了的小油燈。
車內狹窄,祝禾光把行李碼在腳邊,靠著車壁坐下來,謝微之跟著鑽進來,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的肩膀挨著肩膀。車夫吆喝了一聲,鞭梢在半空抽了個響,馬車晃了一下便動了,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