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娘子笑眯眯的侃侃而談:「明蘭這姑娘我看著就喜歡,瞧著就是個宜室宜家的,若是能嫁給我們六郎,咱們兩家可就是親家了,這往後啊,什麼大事小情,那都不是事,計較起來都多餘呢。」
盛紘明白過來了,原來她打的是這個主意。
前段時間就聽聞吳大娘子相中了明蘭,還和大娘子說過這件事,只不過一直沒能定下來,沒想到都這時候了還惦記著呢。
明蘭不過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丫頭,到底哪來的這麼大的魔力,讓永昌伯爵府的主母三番兩次點名了要讓她當兒媳婦?
這事兒還真是奇了怪了,不過對他來說的確倒也不算是一件壞事,畢竟以他們盛家如今的門第,嫁一個女兒去永昌伯爵府,也是高攀了。
雖然這跟盛紘原先的決定背道而馳,但是都已經這個時候了,沒辦法再堅持己見了。
他一開始是打算為了盛家的清流名聲低嫁了幾個女兒的,無論是家徒四壁,還是一貧如洗,只要有才氣、有潛力的書生舉子,那就是值得投資的,如此一來,不僅能夠換來仕林稱頌,還能得到一個不慕權貴的好名聲,何樂而不為呢?
可是……眼下已經到了這個境地,盛家的未來已經不屬於他了,而是掌控在墨兒和官家手裡,那他就完全不必因為名聲而費心,畢竟已經半隻腳踏入了外戚的圈子了啊。
更何況,這回本就是他和大娘子理虧在先,若是連唯一提出的要求都不順著,那恐怕吳大娘子也不會善罷甘休了,這定會大大的影響到他的計劃,也會辜負官家對他的信任。
想到這裡,盛紘故作矜持的思慮許久,才緩緩的點了點頭。
大娘子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事情突然就進展到了這種地步,但順著話往下說她還是會的,連忙接著道。
「對對對,如果成就一樁良緣,那也是明蘭的福氣。」
吳大娘子心下滿意了,她繞了這麼一圈,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讓盛紘夫妻二人啞口無言,再趁機敲定兒子和盛明蘭的婚事,然後就近定一個黃道吉日,趕緊把人給娶回家當大娘子。
畢竟,家裡那個小蹄子的肚子可等不得人了,再過幾個月,肚子徹底大了起來,這樁醜事就遮不住了!
內幃不修可不是值得稱讚的好事,如今的永昌伯爵府也必須得有一個能夠擔得起事的大娘子在,才能鎮得住那些騷哄哄的狐媚子。
吳大娘子打的一手好主意,暗自竊喜,卻沒發現身後站著的兒子臉色已經不對勁了。
「我覺得不合適!」
梁晗拉著一張臉,不滿的道:「娘,來之前你也沒說是逼著我娶別人啊,我,我對什麼明不明蘭的沒感覺,我喜歡的是別人,我又不是沖著她來的——」
「你給我閉嘴!」
吳大娘子一聲怒喝,梁晗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再吭聲,只是瞧著是實打實的不情願。
要是早知道這回專門過來一趟就是為了娶個別的娘子,他才不會聽從娘的吩咐,他就該偷偷的溜進來找墨蘭商量商量,他覺得他和墨蘭就是一對苦命的小鴛鴦,被各種人阻攔不能相守,還要經歷太多的磋磨和挫折。
哎。
越想心裡就越不得勁,梁晗又想起來那天被墨蘭一口氣扇了幾巴掌的感覺,雖然痛在臉上,但是香在心裡,墨兒的良苦用心他都懂,墨兒對他隱忍的感情他都能感受的到,既然如此,他怎能如此冷漠的任由幸福從自己手邊悄悄溜走呢?
墨兒上次被他的輕浮傷到了心,但還竭力的為自己著想,他如果真的一聲不吭的娶了別的女人,豈不是辜負了墨兒的一腔真心。
梁晗眼眶泛紅,都快哭出來了,大聲道:「娘!我,我喜歡的是墨蘭,我要求娶的也是墨蘭,娘,你成全我們吧,我們是一對苦命的鴛鴦,是不能相守的比翼鳥!」
吳大娘子:「……」
王大娘子:「……」
盛紘:「……???」
有病吧!瘋了?我家墨兒現在也是你這種人可以染指的?!你不要命我還要呢!!
「胡鬧!」
盛紘臉色驟變,難得硬氣起來,怒而甩袖道:「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講的!我們家墨兒清清白白,從沒有和別的男子有任何牽扯,梁六郎在盛家當眾如此言說是何意?求娶我一個盛家女兒還不夠嗎?還要污衊我另一個女兒,你們永昌伯爵府究竟是何居心?!」
隨著他這番氣勢滔天的話一說出口,一直都表現的很是沉穩的吳大娘子都有點懵了。
看著盛紘不停的罵罵咧咧的樣子,吳大娘子勉強醒過神來,雖然臉色也不太好看,但也知道輕重緩急,更清楚這事兒的確是六郎做的不對。
誰家女兒都不會允許大庭廣眾之下說與別的男子牽扯不清。
按照吳大娘子自己的意願來說,她其實也是不願意讓六郎和這位盛家四姑娘有糾葛的,她自己就是正室主母,倒不至於完全歧視庶女,但是格外的歧視妾室。
那種小娘養出來的嬌嬌嬈嬈的小娘子,除了傷春悲秋,楚楚可憐之外,身上沒有一點端莊氣,實在不適合當伯府的大娘子,也入不得她的眼,最重要的是,這種女子,若是將來進了她們家的門也不會安生的。
所以她早就暗中勒令六郎不得犯糊塗,平常的時候風流一些倒是無妨,愛玩一些也無所謂,但關鍵時候必須要拎得清,娶妻娶賢,萬萬不得因為一己之私就娶進來一個攪家精來。
吳大娘子想為兒子求娶盛明蘭,也正是看中了她雖身為庶女,卻也是從小在盛家老太太身邊養大的,應當不會缺教養,而且性子木訥溫和,又因著是庶女的身份,嫁過來之後相對來說好拿捏一些,日後六郎院子裡的那些腌臢事兒,也能幫忙善善後。
只不過……心裡怎麼想都不要緊,私底下談論也不過分,但是,當著人家親爹的面這麼說,言語間還拉拉扯扯,的確是她們理虧,站不住腳。
吳大娘子也覺得有些尷尬,輕咳一聲,低低的道:「盛大人莫要動怒,六郎也只是一時糊塗,前些日子得了風寒,腦子不太清楚,絕對沒有旁的意思,我日後定會好好管教於他。」
說罷,又扭過頭,厲聲斥道:「混帳東西!你這不是耽誤人家四姑娘的名聲嗎?還不趕緊認錯?」
梁晗撇了撇嘴,擦了擦眼淚,不情不願的低了頭:「盛老頭……盛伯父,我不是故意這麼說的,我也沒有不尊重墨蘭的意思,我就是,就是一時衝動,你這麼大年紀了,別生這麼大氣了。」
心裡卻想著,看來他得私底下找墨兒好好聊聊了,感情的事不能草率,這些大人一個都信不過,也噴不過,要麼就是反對,要麼就是罵他,沒有一個支持他追尋愛情的。
盛紘面色還是有些陰沉,晾了他們好一會兒都沒吭聲。
天殺的,現在墨兒可不只是他們家的女兒了,而是入了官家的眼的,平日裡小打小鬧也就算了,梁六郎這浪蕩子竟然這時候還敢提起當初的事兒。
盛紘早就已經明白過來了,當初在玉清觀捉姦一事無論是真是假,也不管墨兒究竟有沒有跟他接觸,這事兒都只能爛在肚子裡,不能再跟梁六郎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盛家的名聲現在已經是最輕、最不重要的了,更重要的是墨兒閨閣中的清譽,還有將來入宮做娘娘的通天路是否順利。
墨兒就是他們盛家最大的一個,原先她所說的舉全族之力供著她,為她籌謀,這都得成真了。
而且也幾乎不用他們籌謀什麼,現在的狀況是官家對墨兒足夠看重,墨兒自己足夠爭氣,盛家都不必費心做些什麼多餘的事,只需要穩穩的托著墨兒,接住這潑天的富貴就夠了!
旁的他都可以不計較,若是有涉及到墨兒清譽的,他豁出去一張老臉也得計較到底!
盛紘眉頭緊鎖,看向一旁明顯口不對心的吳大娘子,知曉她心思深沉,佛口蛇心,剛要開口說些什麼,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冬榮就飛快的跑了進來,眼神中有一種奇異的光彩,聲音尖銳的喊道——
「老爺!宮裡來人了!是,是給咱們四姑娘的旨意!」
……
林棲閣。
墨蘭正悠閒的倚在床榻邊,隨意的翻開一本閒書看。
林噙霜陪在女兒身邊,時不時的耳語說幾句體己話,娘倆之間的氛圍分外暖心且融洽。
然而,這溫暖的氣氛都被一個人的到來打破了。
盛長楓直接推門而入,瞧著這副情狀,不由皺了皺眉,又想起這幾天發生的一切,只覺恨鐵不成鋼,走到床前,憤憤的道。
「盛墨蘭!你是不是被豬油蒙了心了?你這幾天胡鬧的次數還少嗎?那種混人你也能眼盲心瞎的說要嫁過去,是打算吃一輩子苦嗎?你這是不拿自己的下半輩子當回事啊!」
他又看向旁邊的林噙霜,嘆了口氣,語氣更重了些:「小娘,你難道也不管一管她嗎?你還陪著她一起胡鬧,你們到底想幹什麼啊!」
墨蘭面不改色,都沒抬眼看他,而是自顧自的翻書,淡淡的道:「我的事,我自然能做主,跟你有什麼關係嗎?你咸吃蘿蔔淡操心,還得讓我陪你演戲?」
「你!」
盛長楓一時氣極,臉色漲得通紅,雙拳緊緊握著。
林噙霜見狀,滿心以為是兒子在變相的關心女兒,也覺得有些動容,畢竟這些計劃都是她私底下和墨兒商量好的,長楓根本不知情,有這種擔心也是情有可原。
但凡他是個惦記妹妹的兄長,也該有這種擔憂了。
只不過,墨兒說過,這種事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分風險,所以還是不要跟長楓說了。
林噙霜別過了臉,嘆息一聲:「長楓,你怎麼能這麼跟你妹妹說話呢?墨兒的終身大事,自然是有考量的,你身為哥哥,擔心妹妹是可以的,只是以後要注意方式方法……」
盛長楓專門跑來一趟,不是為了聽小娘口口聲聲說教讓他如何為這個妹妹奉獻的,事實上他心裡早就憋著一股氣了,只是一直沒途徑發泄出來。
現如今,這股氣已經徹底壓抑不住了,氣沖沖的道:「小娘,她真的把我當哥哥了嗎?你真把我當兒子了嗎?你們兩個昨兒個在這麼多人面前和那個不知根底的窮酸男人相親相愛,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好啊,你們自己作踐自己,連帶著我也跟著沒臉!」
「嘭」的一聲,墨蘭手中的書已經砸到了準確無誤的砸在了他的臉上,再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屋內瞬間變得一片寂靜。
盛長楓捂著自己紅腫的臉,手心接觸的地方尖銳的刺痛襲來,使得他眼前一陣發黑,他一時愣住,瞠目結舌的看著正前方,不敢相信方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噙霜也嚇了一跳,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看看兒子,又看看女兒,欲言又止,沉默以對。
墨蘭隨意舒展著有些酸脹的手腕,站起身來,慢慢的往前靠近,面無表情的問道。
「現在呢?還有沒有臉了?」
隨著她率先開了口,盛長楓終於回過神來,因著極度憤怒,眼眶都微微充血,難以置信的問道。
「你竟然打我?你拿書砸我?你憑什麼打我?」
「憑你嘴臭,憑你沒心沒肺,憑你不配站在這裡。」
墨蘭走到了他的面前,抬手又給了他一巴掌,直把他的臉打的偏了過去,冷冰冰的道。
「當初我被他們指責和別人私會,被他們捉姦的時候,你在場吧?你說什麼了嗎?你為我說一句話了嗎?你有向著我和小娘一分一毫嗎?我身上被潑了髒水,小娘也跟著受辱,你窩窩囊囊的站在那裡目睹一切,那時候你怎麼不考慮你有沒有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