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會被這一連串的打擊而刺激到的親娘沒想到這麼快就重整旗鼓,火力全開,卯足了勁兒損人的功夫厲害的很,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連墨蘭都聽的有些沉默,就更別說作為當事人的盛長楓了。
盛長楓臉色簡直精彩紛呈,先是漲紅,又是慘白,而又變綠,再又發紫,後又轉黑。
他不敢相信這種話是從小娘口中說出來的,更不敢相信這種罵罵咧咧的話是對他說的。
雖然他嘴上不服氣說小娘偏心,也並不與他們母女二人親近,但是享受了小娘十幾年的維護和疼愛,他心裡多少還是有數的。
所以對眼下這種出乎意料的境況就更不知所措了。
他本以為就算自己說了些傷人的話,做了些傷人的事,小娘都該看在他年少輕狂不懂事的份上原諒他,並包容他的。
可是……
她怎麼會這麼冷漠呢?就因為自己一時衝動說出點不合時宜的話,對墨蘭這個妹妹稍顯冷漠了點,難道就讓她生氣成這個樣子嗎?
可是,真的至於嗎?
盛長楓真的不明白,就算小娘平日裡對墨蘭更疼愛了些,對女兒好了些,但是關鍵時候不應該自覺的站在他這個兒子這邊嗎?
畢竟他是府上唯二的男丁,也是父親為數不多的兒子之一,他是可以繼承一部分家產的頂樑柱,他日後也是能夠撐起門戶贍養小娘的主力。
這樣的條件就不值得小娘對他特殊一點,多包容一點嗎?
況且,他現在為了自家的家產費盡竭力,想要多分一杯羹,難道不也是為了以後能夠多幾分倚仗嗎?小娘註定是只能靠他這個兒子養老的,他要的真的過分嗎?
憑什麼只是說了幾句重話就要被罵成這個樣子?小娘是不是真的昏了頭了,為了墨蘭這麼一個瘋瘋癲癲的丫頭而得罪了他,我捨棄了他?
雖然盛長楓心裡對小娘也沒有多少孺慕之情,確切的說,那麼點孺慕之情並不足以超過他骨子裡的利己,原先所說將來可能不給她養老的話也有一部分是衝動下的真心話,但是,但是小娘怎麼能真的嫌棄自己呢?
他作為孩子可以有傷害小娘的機會,但是小娘作為母親不該這麼對待自己的兒子的。
她以後人老珠黃了父親必定不會像如今這樣寵她,那麼她能指望的除了兒子還能是誰?
難道還要指望那個不顧前程也非要嫁給一個窮酸無賴並自甘墮落的女兒墨蘭嗎?
小娘就是平日裡小妾作態多了,所以腦子也不清醒了。
盛長楓深吸了口氣,強忍著那種近乎於惱羞成怒的火氣,惡狠狠的瞪了墨蘭一眼,眼中流露出幾分怨懟的戾氣,哪裡有一點點親兄妹的溫情?
他身形還算高大,僵硬的站在原地,因著心中憋著火,以至於五官都微微扭曲,變得分外猙獰。
「小娘,你如今昏了頭,我不怪你,但是我知道,你遲早有一天會後悔的,你們兩個都會後悔的。」
左右都已經撕破臉了,若是說軟話,盛長楓也拉不下臉,下不來台,,只能用這种放狠話的方式來為自己找回那一丁點的面子,他看了二人一眼,繃著臉,硬邦邦的道。
「盛墨蘭,你自己放著前程不要沒人管你,小娘糊塗,我也懶得糾正,也沒必要,不吃到沉重的教訓你們是不會明白現在錯的有多離譜,以後出了什麼事也不用找我幫忙,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我要你們知道離了我,你們在府中會寸步難行,小娘,你以為父親寵愛你們都是因為什麼,你敢說沒有我這個男丁發揮的重大作用嗎?我可是能傳承香火的人,父親看重的是我和二哥哥,平日裡對幾個女孩看似寵愛,不過也是逗趣罷了,真正能夠承擔的起家業的還是我們帶把的……」
墨蘭:「……」
林噙霜:「……」
這傻叉,瘋了吧?
他是什麼東西,是唯根主義的信奉者嗎?
盛長楓別過了臉,沒有注意她們兩個格外異樣的眼神,而是越說越來勁,自顧自的道。
「……盛墨蘭,你以為我今天為什麼會來一趟?我是一開始是拿你當妹妹,所以才會這麼費心費力的跟你講道理,現在既然我們雙方都已經撇清了關係,那麼我現在就要說幾句實話了,不屬於你的東西你不要覬覦,盛家家產沒你的份,而且不光是盛家財產,還有昨天你情郎說的什麼祖母和嫡母的體己錢,我告訴你,那些都是五妹妹和六妹妹的,祖母和嫡母就算願意掏出來也是給她們膝下養出來的女孩,跟你更沒有半點關係,你真想要就讓小娘給你掏,別惦記別人的,還有,你讓你情郎認清現實,也別痴心妄想了。」
墨蘭:「……」
林噙霜:「……」
哇,真的好久沒見過這麼純正的棒槌了。
哪裡套的麻袋,怎麼這麼能裝?
林噙霜簡直不敢相信當初自己十月懷胎生出來這麼個死玩意兒。
極度的羞恥和悔意導致她現在瘋狂的想穿越回去把這傻叉直接塞回自己肚子裡憋死算了!
她站起身來,眼睛噴火,伸手指著那個傻叉蠢貨:「說你有爹生沒娘養還真沒說錯,你個該死的王八羔子,沒臉的王八蛋,賊老狗,老娘生你還真不如生個蛋,你這些年除了給老娘帶來麻煩你還能幹什麼?你真以為你爹看重你這個蠢東西?我呸!要不是老娘想法子爭寵讓你父親多看你一眼,你這種愚笨的死豬能在宅院裡有出頭之日我當場倒立洗頭!」
林噙霜一想起自己這些年的付出在這混帳東西眼裡什麼都不算,心裡就來氣,還有種詭異的荒謬之感,她是真覺得,這種沒良心的玩意兒還不如當初壓根就沒懷。
「你個狗才蠢驢,你還驕傲起來了,你真該爛舌頭啊!沒有老娘和墨兒你屁都不是,男人那裡你比不過盛長柏博學多才,女孩這裡你也比不過你妹妹才華橫溢,你這種腦子裡裝的全是水的夯貨是不會明白日子究竟是怎麼過的,你只知道說蠢話,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早知道你是王八羔子老娘真就應該在你剛出生的時候給掐死!要麼也得拿一把剪刀把你引以為傲的那根把給剪了,看你還會不會滿嘴噴糞!再不濟當初要懷上的時候就該直接讓你父親把你給甩牆上!」
盛長楓:「……」
墨蘭:「……」
哇塞。
本以為…以為小娘方才的戰鬥力已經足夠驚人了,沒想到,火力猛開之後竟然還能夠更驚人。
跟小娘一比,墨蘭都覺得自己吵架還是太講邏輯了,能動手就不瞎逼逼,沒能把吵架的精髓掌握到位,如此一來的確是少了點感覺。
……雖然說話糙理不糙,但是小娘你這話也太糙了點吧。
墨蘭嘴角抽了抽,憋著笑低下了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盛長楓滿臉呆滯,傻傻的看著眼前那個把他罵的狗血淋頭的小娘,腦子裡還沒轉過彎來,眼神有些空洞,見她氣勢洶洶躍躍欲試還想再來一段的樣子,才勉強讓自己醒過神來。
他都寧願自己根本沒反應過來,腦中頻繁迴蕩著方才那一段段不堪入耳的髒話,他都不敢相信那是從小到大都對他十分溫柔且縱容的小娘口中說出來的。
別人跟殺父仇人恐怕都沒那麼大仇吧,罵的那麼難聽是真心的想讓他抬不起頭吧?
小娘竟然心裡對他有這麼多的不滿和怨恨嗎?
還罵這麼髒。
這是真把他這個兒子當仇人了吧?
這劈頭蓋臉的一頓罵給盛長楓徹底罵傻眼了,些許驕傲和優越感也瞬間蕩然無存,他臉色十分難看,卻因著無盡的羞恥而猛的漲紅,整個人飄飄忽忽的站在原地,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辦,該說什麼。
好在墨蘭及時給了他一個方向和指引——
「現在,轉過身,滾,以後都別再來了,你不配待在林棲閣,滾遠點,你不是小娘的兒子,也不是我的哥哥,小娘以後也不用你來養老,她有我一個就夠了,爛泥扶不上牆的人是沒有資格跟我爭的。」
盛長楓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衝到了臉上,他臉色醜陋的嚇人,烏沉沉的眼珠動了動,竟真的轉身就要走,只是走得太慢,雙腿就像灌了鉛一樣。
而且他隱隱有種預感,就好像,如果出了這扇門,就徹底斬斷了這份親緣一樣,以後,他應該會後悔的。
可是,他現在還有回頭的餘地嗎?
難聽的話說了一籮筐,傷人的話他也是張口就來,心裡的觀念已經定型,他的確就是那麼想的,只是平日裡不為人所知,今天借著這股勁坦誠的表述出來了而已。
小娘也已經對他不抱希望了,甚至將他視為仇人來對待。
彼此都已經徹底的撕破了臉,還有什麼再挽回的必要嗎?
沒必要了,不如直接順水推舟的鬆開手。
這樣只會給他丟人現眼扯後腿的小娘和妹妹,他不稀罕。
說大話誰不會,但是真正落到實際的卻沒多少,等到盛墨蘭嫁出去以後,小娘就會知道真正該寄予厚望的人是誰,等到那時候,就算跪下來求他,他也不會幫忙養老的。
走到門口,盛長楓腳步頓住,忽然說道:「希望你們以後真的別後悔,若是再哭著鬧著求我回頭,也別指望我會心軟。」
「哇,好霸氣,放狠話這個環節是必須要有的嗎?」
墨蘭現在還能笑的出來,就跟看一個小玩意一樣,從頭到尾都置身事外,看他表演醜陋的每一面。
她快步走到了門口的位置,猝不及防的一巴掌就扇到了他的臉上,發出一聲脆響,沒等他來得及反應,反手另一巴掌又扇了過去。
「啪啪啪啪!」
一連打了十多下,墨蘭才終於停了下來。
盛長楓就跟個木頭樁子似的,站在原地挨打,耳朵里一直迴響著這不停歇的「啪啪」聲,眼前一黑又一黑,整個人都是懵的。
墨蘭打完就往後退了兩步,而後甩了甩已經有些脹痛的手,用另一隻手捏著手腕手腕,忍不住撇了撇嘴,扭過頭,朝著小娘埋怨道。
「娘,他臉皮真的好厚啊,還沒有一點彈性,打的我手都疼了。」
盛長楓:「……」
林噙霜見狀,立馬心疼的跑過來抓住了她的手,輕輕的給她揉了揉:「哎喲,我的乖女兒怎麼能親自動手呢?你這雙手是用來摸筆墨紙硯和胭脂水粉的,得仔細保養著,這種天打雷劈的爛貨哪裡值得你賠上這麼大的代價去打?必要的時候該讓娘出手的,娘打黑心肝的爛舌頭最有經驗了……」
盛長楓:「……」
說罷,林噙霜也發了狠,在他愣神之際,狠狠的甩了兩巴掌過去,直把他整張臉打的偏了過去。
臉上的巴掌印層層疊疊相加,肉眼可見的,皮膚已經紅腫了起來,幾乎已經開始侵占眼睛的生存空間了。
林噙霜卻看也不看他,只隨意的擺了擺手:「行了,打也打過了,老娘那口氣已經出了,以後你死哪兒老娘都懶得管,趕緊滾蛋!」
盛長楓:「……」
他遲鈍的伸出手,忍著刺痛,試探性的摸了摸自己已經腫起來的臉,遭了這種罪,他心中又是屈辱又是痛苦,眼中冒著火,含著淚,另一隻手下意識的高高抬起。
墨蘭剛要說話,就被小娘連忙往身後扯了扯,擋在了她面前。
「怎麼?你還想動手打老娘?來啊,來打啊,老娘就當沒生過你,以後見你一次打你一次,你趕緊滾啊,滾去葳蕤軒搖尾乞憐吧,說不定王若弗還能因此給你一碗飯吃……」
盛長楓擦了擦眼淚,咬牙切齒道:「你們別後悔!」
說完轉身就走,然而剛走了幾步,迎面就碰上了匆匆跑來的周雪娘,應該是揣著什麼重要的事,都沒顧得上搭理他,急促的進了房門,聲音高昂,又驚又喜——
「小娘,四姑娘!宮裡來人了,老爺讓人傳話的,快,快去前院接駕,是官家身邊的大總管親自來的,好像是,是給咱們四姑娘封賞的聖旨啊!」
什、什麼?
盛長楓雙腿徹底僵住,走也走不了,動也動不成,震驚的不敢相信自己究竟聽到了什麼。
宮裡?官家?封賞?
怎麼會?做夢呢吧?
不可能啊,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