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進場,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
那些目光帶著好奇和審視,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輕視和嘲弄。
林清許甚至能聽到低低的議論聲:
「那是誰?秦家怎麼會有這樣的客人?」
「衣服也太不合身了吧?哪年的舊款了?」
「噓,小聲點,聽說是秦老爺子硬塞過來的什麼故人之孫…」
「故人?看這寒酸樣,怕是來打秋風的吧……」
林清許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下意識地尋找秦硯的身影,一眼就在人群中央看到了他。
秦硯今晚穿著一身純黑色手工定製西裝,剪裁完美,襯得他肩寬腿長,氣場凜然。
他正與人交談,側臉線條冷硬,偶爾頷首,便引得周圍人附和賠笑。
他是這場宴會天生的焦點,是這片名利場裡當之無愧的王。
而他身邊,半步之後的位置,站著窈柚。
窈柚沒有穿燕尾服,換了一身菸灰色的修身西裝,面料泛著珍珠般的光澤,領口繫著同色系的暗紋領結。
他身姿挺拔,容顏昳麗,安靜地站在那裡,就像秦硯身邊最契合的影子,清冷矜貴,不容忽視。
偶爾有人與秦硯交談時目光掃過他,他也只是微微頷首,姿態從容,與林清許的窘迫形成了殘忍的對比。
林清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酸澀疼痛。
他收回目光,默默退到角落,拿起一杯侍者托盤上的香檳,試圖用冰涼的液體壓下喉頭的哽咽。
然而,麻煩還是找上了門。
幾個穿著光鮮的年輕男人注意到了他,互相使了個眼色,端著酒杯晃了過來。
「喲,這位面生啊,」為首一個染著栗色頭髮的男人上下打量著林清許,目光在他不合身的西裝上停留,語氣誇張。
「這身…挺別致啊,哪個設計師的復古款?我眼拙,沒認出來。」
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
林清許臉色發白,端著酒杯的手指收緊:「抱歉,我不認識你們。」
「不認識沒關係,聊聊就認識了。」另一個戴金絲邊眼鏡的男人湊近些,眼神輕佻,「一個人多無聊,跟我們一起玩玩?看你這樣子,第一次來這種場合吧?哥哥們帶你見識見識?」
說著,他伸出手,想要摟林清許的肩膀。
林清許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你幹什麼?!」
「幹什麼?」栗發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穿成這樣來秦家的場子,還跟我裝模作樣?小子,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嗯?」
他們的聲音不大,卻足以吸引周圍一部分人的注意。
不少人停下交談,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邊,仿佛在看一出免費的鬧劇。
沒有人上前解圍,甚至有人露出了看好戲的笑容。
林清許孤立無援地站著,被幾人不懷好意地圍在中間,難堪像潮水般淹沒了他。
他下意識地再次看向秦硯的方向。
秦硯似乎也注意到了這邊的騷動。
他停下了交談,目光冷淡地掃了過來,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林清許的心猛地一跳,生出一絲微弱的希望,希望秦硯能幫他解圍。
但對方只是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好像根本不認識他一樣。
「看什麼呢?秦少也是你能肖想的?」栗發男人見林清許愣神,嗤笑一聲,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林清許猝不及防,踉蹌著後退,手中的香檳杯脫手飛出,「啪」地一聲摔碎在大理石地面上,酒液濺濕了他的褲腳。
清脆的碎裂聲在略顯嘈雜的宴會廳里格外刺耳,更多的目光投了過來。
林清許站穩身體,看著腳邊的狼藉,看著周圍那些或嘲弄或憐憫或冷漠的臉。
最後目光追隨著秦硯,看向對方冷漠到毫不相干,轉身離開的樣子,眼圈猛地紅了。
酸澀委屈難堪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衝垮了他強撐的防線。
林清許死死咬著下唇,不讓那丟人的眼淚掉下來,身體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站起身,手腳冰涼,低著頭沿著人少的邊緣,跌跌撞撞地朝著側門。
走廊比起宴會廳安靜許多,光線也昏暗。
林清許低著頭快步走著,只想儘快找到洗手間的標識。
就在一個拐角,他險些撞上一個人。
「喲,小美人兒,走路不看路啊?」一個帶著酒氣有些油膩的聲音響起。
林清許猛地抬頭,對上了一雙充滿些醉意的眼睛。
是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西裝被肚腩頂的突出,正咧著嘴,用一種令人極其不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
尤其是在他被酒液打的衣服和泛紅的眼圈上停留。
「對、對不起。」林清許立刻後退一步,想要繞開。
「別急著走啊,」那男人卻伸手攔住了他的去路,肥厚的手掌差點碰到他的胳膊,「看你這樣…受委屈了?一個人來的?跟哥哥說說,誰欺負你了?」
他靠得更近,嘴裡噴出的酒氣幾乎熏得林清許作嘔,那眼神黏膩得像沼澤,粘在林清許臉上身上。
「請你讓開!」林清許聲音發顫,又驚又怒,試圖從另一邊突破。
「嘖,脾氣還不小。」油膩男不依不饒,反而更加逼近,幾乎將林清許堵在了牆角,「穿成這樣…是哪家帶來的小玩意兒?秦家這場子,什麼時候門檻這麼低了?不過…倒是別有一番味道。」
他說著,伸出鹹豬手想要去摸林清許的臉。
「滾開!」林清許再也忍不住,用力推開他,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和恐懼。
這邊的動靜雖然不大,但也引起了不遠處幾個人的注意。
有人看了過來,皺了皺眉,卻沒人上前。
在這種場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就在此時,走廊的另一端,靠近宴會廳入口的地方,窈柚正應付著一個搭訕者。
那是個三十多歲,衣著考究,氣質看起來頗為成熟穩重的男人,端著酒杯,態度彬彬有禮,眼神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興趣和探究。
「窈先生,久仰。」
男人微笑著,遞過一張名片,「我是恆泰的徐明遠,一直很欣賞秦氏的風格,也很欣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