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柚接過名片，目光快速掃過，臉上是得體的疏離微笑：「徐總過獎了。」
他並不想多做交談，尤其是這種明顯帶有其他意圖的寒暄。
「窈先生太謙虛了。」徐明遠仿佛沒看出他的冷淡，繼續笑道，「不知是否有榮幸，改日邀窈先生單獨喝杯咖啡？當然，是在不打擾秦總的前提下。」
他的話目的性很強，窈柚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正準備開口婉拒，餘光卻瞥見了走廊另一端拐角處的騷動。
是林清許，正被一個油膩的中年男人堵在牆角推搡著，臉色蒼白，眼圈通紅，像只受驚的小鹿，無助又狼狽。
男人的手碰到林清許的臉頰，林清許驚恐地偏頭躲避，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他想要呼救，然後看到了秦硯。
這一瞬間他完全忘記了剛才秦妄對他被欺負的置之不理，大聲呼救:「秦先生救救我!」
聲音穿過走廊，帶著哭腔和顫抖，悽惶而無助。
秦硯剛剛從偏廳出來，正打算回宴會廳，聽到這聲呼救，他腳步微頓，循聲望去。
走廊拐角處，林清許被一個油膩男人堵在牆角，衣衫凌亂，滿臉淚痕，正朝自己投來哀求的目光。
秦硯眉頭蹙起。
雖然麻煩，但周圍確實沒什麼人，如果放任不管，萬一出了什麼事，爺爺那邊不好交代。
他嘆了口氣，抬腳準備過去。
然而就在這時，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我最近的事情有些繁忙，可能要辜負徐先生好意了。」窈柚可以提高些音量。
那聲音不大，卻讓秦硯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他轉頭。
走廊另一端，窈柚正站在綠植旁邊，對面是那個穿著考究的男人。
那人微微傾身，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和興趣，而窈柚微微蹙眉，臉上閃過一絲為難和困擾。
秦硯盯著那張臉。
就是這張臉，在他面前微微泛紅，聲音輕顫著說「秦先生，這不合適」。
就是這張臉，在他靠近時偏開頭，用那種欲拒還迎的姿態拒絕了他。
而現在，這張臉正在對另一個男人露出為難的表情。
不是厭煩，不是冷漠，是為難。
是那種讓人看了會心軟，想保護，甚至想要更進一步的為難。
秦硯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轟的一聲炸開了。
拒絕的惱怒，壓抑了整個晚上的燥熱，此刻全部翻湧上來。
秦硯原本朝向林清許的腳步，在半空中頓了頓，然後猛地擰轉方向。
林清許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他看到秦硯聽到自己的呼救後，確實朝這邊看了一眼，甚至已經抬起了腳。
然後秦硯的目光被另一個方向吸引，是窈柚。
林清許不知道窈柚是不是故意的，但不妨礙他在這一刻狠極了窈柚，他紅著眼睛。
「秦先生，秦硯，救我!」他想把秦硯喊回來。
但秦硯走得很快，步伐又大又急，帶著一股陰沉怒意，卻不是衝著林清許這邊的油膩男，而是衝著那個膽敢搭訕窈柚的人。
他甚至沒有回頭，哪怕明確聽到了他的呼救。
林清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求救的話卡在喉嚨里，卻再也喊不出聲。
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剛才秦硯對他的處境視若無睹時，他還替對方找藉口，可能是沒看見，可能是太忙。
可現在，他親眼看著秦硯聽見自己的呼救，看見自己的狼狽，然後毫不猶豫地走向窈柚。
那個人只是被人搭訕而已，而自己，正在被人動手動腳，恐懼得渾身發抖。
林清許忘記了自己還被困在牆角，心臟像被人拿刀攪，疼得他幾乎站不穩。
只能拼命推開見秦硯置之不理，更加變本加厲的男人。
而窈柚這邊。
他餘光捕捉到秦硯正在朝他們這邊快步走來。
劇情里渣攻在林清許被欺負時視而不見，但又在他被騷擾時伸出援手，當然是在惡毒男配搗亂的情況下。
而窈柚也只是做了惡毒男配該做的事，並且成功吸引了秦硯的注意。
只是讓他意外的是，秦硯的臉色比任何時候都要陰沉。
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了，實行計劃時很乾脆，但後果窈柚還沒預料。
秦硯臉黑的能滴水，幾個路過的侍者遠遠看見他，立刻低頭避讓，大氣都不敢出。
「秦、秦總？」徐明遠看到突然出現在面前的秦硯，臉色一變，下意識後退半步。
秦硯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窈柚身上，然後掃過窈柚拿著名片的手。
眼神冷得嚇人。
「徐總找我的管家有事？」秦硯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壓出來，每個字都帶著不耐和戾氣。
徐明遠臉色青白交加，訕笑著收回手：「沒、沒有，就是打個招呼。」
「打完了？」
徐明遠訕訕點頭。
「那徐先生可以走了？」
徐明遠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連句客套話都不敢再說，灰溜溜離開了。
秦硯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窈柚身上。他伸出手，直接扣住窈柚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
窈柚眼中閃過錯愕，還有一絲恰到好處的慌亂。
「秦、秦先生？」
「你接了他的名片。」秦硯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和某種更危險的東西，「是想做什麼？」
窈柚微微一怔，隨即搖頭：「沒有，秦先生，我只是...」
「只是什麼？」秦硯扣著他下巴的手收緊了一分，「只是為難？只是困擾？只是讓他覺得有機會？」
窈柚的眼眶微微泛紅，漂亮的眼眸里氤氳起水汽，更加晃眼，聲音帶著輕顫：「先生…您弄疼我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秦硯幾乎要燒穿理智的怒火上。
他盯著窈柚泛紅的眼眶，和他微微顫抖的睫毛，手上的力道下意識鬆了幾分。
但他沒有放開。
他就這樣扣著窈柚的下巴，看著他，一字一句道：「窈柚，你最好記住，你是誰的人。」
窈柚垂下眼，沒有說話。
秦硯盯著他看了幾秒，沒有得到他的回答，終於鬆開手，退後一步。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湧的情緒，他轉身大步離開。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會控制不住做出什麼。
但秦硯還是高估自己，他能對窈柚一見鍾情，別人自然也能。
一晚上搭訕窈柚的人有十一個，這是秦硯盯著數出來的結果。
其中男男女女都有。
終於，在一個圈子裡浪蕩出名的男人，上前搭訕窈柚，甚至拿起窈柚放下的喝了一半的酒，準備喝時，秦硯再也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