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蕭真人心裡微微泛軟。
少年剛經歷喪父喪母之痛，被他從妖獸口中救下，一路昏睡。
醒來不久，還沒適應新環境，就被一個陌生人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少年害怕是正常的。
他抬起手，輕輕撫上窈柚的臉頰，指腹蹭過那嫩生生的皮膚。
「別怕。」他說，聲音比方才柔和了許多，「有師尊在。」
窈柚埋在他後背上，感覺到那隻手貼在自己臉上，溫熱的，帶著一點靈力流轉的微涼。
他眨了眨眼，沒躲，反而往那掌心裡蹭了蹭，像只撒嬌的小貓，靈蕭真人的心更軟了。
指腹下的觸感太好，他又忍不住多蹭了兩下，才收回手，抬眸看向溫溪禾，目光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清冷，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是為師新收的弟子，日後由為師親自教導，你不必操心，多管管其他師弟便是。」
溫溪禾的臉色白了一瞬，親自教導，師尊要親自教導這個少年。
他想起自己入門時，師尊也只親自教導了一個月，一個月後，他就被送去和普通弟子一起上課，師尊偶爾才會點撥幾句。
但他一直以為那是特殊的，畢竟其他師弟，連那一個月的親自教導都沒有。
可原來，有人可以被師尊從頭帶到尾。
「師尊…」溫溪禾忍不住開口，聲音發緊，「弟子身為大師兄，理應教導師弟。不必勞煩師尊親自…」
他話沒說完，靈蕭真人已經微微蹙起了眉。
那眉頭皺得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不是商量，是通知。
溫溪禾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再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懷裡的人動了動，窈柚從靈蕭真人身後探出臉，看了溫溪禾一眼，又飛快地垂下眼。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靈蕭真人，聲音軟軟的：「師尊，我願意跟大師兄學。」不跟著他怎麼陷害對方。
靈蕭真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少年仰著臉看他，眼睛乾淨得像一汪清泉，裡面寫著乖巧懂事四個大字。
可他心裡卻湧起一股說不清的不情願，跟著溫溪禾，憑什麼？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只是本能地覺得這個安排讓他很不舒服，臉色肉眼可見地冷了下去，周身的氣息都沉了幾分。
窈柚感覺到了，他大概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表面上他卻更加乖巧，眨著眼睛，聲音軟得像在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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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看起來很厲害，我想跟大師兄學。」
他說著，抱著靈蕭真人腰的手又緊了緊，整個人都貼了上去，仰著臉，眼睛巴巴地望著靈蕭真人。
那雙眼睛漂亮得驚人，此刻含著一點水光，像是怕被拒絕一樣。
靈蕭真人對上那雙眼睛，心口軟的不像話。
那一聲「想跟大師兄學」，明明是在拒絕他的安排，可配上那個眼神，那副依賴的模樣，他竟一點都硬不起心來。
他活了上千年，頭一回體會到什麼叫拿一個人沒辦法。
臉色雖然還是冷的，語氣卻已經軟了下來，他抬起手，輕輕捏了捏窈柚的臉頰，那嫩滑的觸感讓他忍不住多停留了一瞬。
「你確定？」他問，指腹還在那臉頰上輕輕蹭著。
窈柚被他蹭得微微眯起眼，像只被順毛的小動物，卻還是用力點頭，眼巴巴地望著他。
靈蕭真人沉默了一瞬。
他能說什麼？少年自己願意，他又不忍心攔著，再說，讓溫溪禾教幾天又怎樣，他隨時可以去看。
可就是不舒服。
但他還是嘆了口氣，又捏了捏那軟乎乎的臉頰，無奈道：「隨你吧。」
那語氣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
溫溪禾站在門口，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看見少年撒嬌，看見師尊心軟，看見他們之間那種旁人插不進去的親昵。
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他知道師尊不可能對自己的徒弟有那種心思。
修道之人，清心寡欲，師徒之防更是森嚴。
可那種偏愛，那種縱容，那種只對一個人流露出的溫柔，還是讓他酸澀得幾乎站不穩。
他咬著唇，垂下眼，不敢再看。
靈蕭真人這才想起溫溪禾還在，抬眸看向他，手卻還搭在窈柚臉上，捨不得拿下。
「你先下去吧。」他說，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清冷，「住處的事，稍後會有人安排。」
溫溪禾點了點頭，僵硬地轉身離開，腳步踉蹌，險些被門檻絆倒。
...
窈柚的住處被安排在弟子居。
單獨一間，不大，但勝在清淨，只是離主殿很遠，御劍都要小半個時辰。
靈蕭真人站在那間小屋前，眉頭微微蹙起。
太遠了，但他沒說什麼。
大乘期修士，縮地成寸不過一念之間，別說幾十里，就算千里之外，他也能到達窈柚身邊，這點距離，不算什麼。
只是這屋子太簡陋了。
他抬手一揮，屋裡瞬間多了幾樣東西，雲錦織成的被褥，暖玉雕成的蒲團，還有一盞長明燈，用的是最純淨的靈石，每一件都是低調的奢華，尋常弟子見都沒見過。
窈柚站在門口，看著屋裡突然多出來的東西，眨了眨眼。
「師尊？」他歪了歪頭。
靈蕭真人垂眸看他，依然是那副清冷正經的模樣：「你尚在凡體，需要好生調養。這些東西對你有益。」
他說著，又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窈柚的臉頰，那觸感太好，像是上了癮，怎麼也戒不掉。
但更多原因，是他現在只能碰碰少年的臉。
窈柚被他捏得一愣，卻沒躲，只是乖乖地任他捏，垂著眼，睫毛輕輕顫著。
靈蕭真人捏了兩下，覺得不夠，又用指腹蹭了蹭那嫩生生的皮膚，才收回手。
「若有需要，隨時傳訊給為師。」他說。
窈柚彎起眼睛，乖巧點頭：「好，謝謝師尊。」
靈蕭真人「嗯」了一聲，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才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