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窈柚，靈蕭真人又讓人把溫溪禾叫了過來。
溫溪禾站在主殿裡，垂著頭。
靈蕭真人負手而立，殿內燭火搖曳，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卻照不進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
他就那樣站著，周身氣息沉靜如水，仿佛世間萬物都與他無關。
「窈柚年紀尚小，又剛經歷喪親之痛，心智不比尋常弟子。」他開口，聲音平淡如常，「你帶他，只需不讓他涉及危險之事，其他的，不必過多管教。」
溫溪禾的心揪緊了一下。
不必過多管教，他咬了咬唇，終於忍不住抬起頭，對上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師尊就沒有什麼要交代自己的嗎？」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期盼。
靈蕭真人聞言，目光落在他臉上，卻看不出任何特別的情緒，那雙眼睛依然沉靜如水，仿佛溫溪禾問的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問題。
他開口，聲音依然平淡：「嚴於律己，寬以待人。」
八個字，就八個字，溫溪禾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他被窈柚刺激了一下午，那些畫面反覆在腦海里翻騰，他壓著那些酸澀，壓得胸口發疼，此刻終於忍不住仰起頭，倔強地看著師尊：
「弟子對師弟們還不夠寬和嗎？」
他的聲音發著抖，眼眶已經開始泛紅。
靈蕭真人看著他，表情沒有一絲波動。
「你若覺得夠，便夠。」他說。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溫溪禾愣在原地，他準備了那麼多話，準備了那麼多情緒，可師尊一句話就把它們全堵了回來。
你若覺得夠，便夠，意思是，你覺得夠就夠了，不夠也跟我沒關係。
他的情緒，他的委屈，他的期盼，在師尊眼裡，根本不重要。
溫溪禾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靈蕭真人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向窗邊。
「沒事便退下吧。」。
溫溪禾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咬了咬唇，硬生生把那點淚意逼了回去，僵硬地行了個禮，轉身離開。
...
天色漸晚，暮色四合。
窈柚坐在弟子居的小屋裡，摸了摸癟癟的肚子。
餓。
他還沒辟穀，這具身體只是個凡人，他皺了皺眉，看向門外。
溫溪禾呢，不是說好了讓他帶自己嗎，怎麼天黑了都不見人影。
窈柚坐在榻上，指尖輕輕敲著膝蓋，雖然對方不來他也能找茬，但不能餓著自己。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佩，臨走前師尊給的，說是傳訊用，窈柚按照對方說的方法，在玉佩的幾個方位上依次點了點。
下一秒，玉佩亮了起來。
淡淡的螢光從玉心暈開，對面卻沒有任何聲音。
窈柚眨了眨眼，先開口：「師尊？」
對面沉默了一瞬，然後傳來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又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
「怎麼了。」
窈柚撇撇嘴，嫩紅的唇微微鼓起，這冷淡樣。
他湊近玉佩，聲音軟下來，帶著點撒嬌的尾音：「師尊，我沒吃飯，餓了。」
對面又沉默了一瞬。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面前的空間忽然扭曲了一下。
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空氣泛起漣漪，下一瞬，一道身影已經站在了他面前。
白衣勝雪，衣袂無風自動，又緩緩垂落。
靈蕭真人就那樣立於暮色之中，周身仿佛自帶清輝，將昏暗的小屋都映亮了幾分。
他的身形極高，肩寬如削，將那一襲白色道袍撐得恰到好處，肩線平直舒展，往下卻驟然收窄。
他沒問為什麼本該照顧他的人沒來，只是垂眸看著坐在榻上的少年，目光落在那微微鼓起的臉頰上。
窈柚仰著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沖他彎了彎眼睛。
靈蕭真人沒說話，抬手從空間裡取出一個食盒。
食盒不大，通體烏木所制，邊角鑲嵌著銀絲雲紋，他揭開盒蓋，一股清冽的靈氣便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藥香和果香。
窈柚湊過去一看，眼睛亮了。
食盒裡整整齊齊碼著幾樣點心，白玉似的茯苓糕，泛著淡金色的靈芝酥，還有幾枚紅艷艷的朱果，每一顆都飽滿圓潤，靈氣流轉，全是極品靈食。
他伸手就去拿那枚朱果，卻被靈蕭真人擋住了。
「慢些。」靈蕭真人把那碟茯苓糕推到他面前，「先吃這個，溫補。」
窈柚眨了眨眼，乖乖拿起一塊茯苓糕，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茯苓糕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清甜，一股溫和的靈氣順著喉嚨滑入丹田，暖洋洋的，他滿足地眯起眼。
靈蕭真人就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吃。
看了一會兒，他伸出手，拈起一枚朱果，遞到窈柚唇邊。
「張嘴。」
窈柚愣了一下，看著遞到嘴邊的果子，又看了看靈蕭真人那張清冷的臉。
想了想，他張了嘴，把那枚朱果含進嘴裡，汁水在齒間爆開，特別甜。
靈蕭真人看著他鼓起的腮幫子，唇角微微動了一下，又拈起一塊靈芝酥遞過去。
就這樣，一個喂，一個吃。
食盒裡的東西漸漸少了一半。
窈柚嚼著最後一塊茯苓糕，腮幫子塞得鼓鼓的，終於搖了搖頭，躲開靈蕭真人又遞過來的半塊甜酥。
「吃不下了。」他含糊地說，嘴巴里還塞著東西。
靈蕭真人手頓了頓，那半塊甜酥還捏在指尖。
「再吃一口。」他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哄的意味。
窈柚往後縮了縮，躲開他的手，真的吃不下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那件師尊的道袍被用術法縮成了合適的大小，此刻卻被撐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窈柚拉起靈蕭真人空著的那隻手，按在自己肚子上，證明自己吃飽了，「師尊你看，真的飽了。」
靈蕭真人的手僵住了。
掌心下是一片柔軟的觸感，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那微微隆起的弧度，溫熱，柔軟，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溫度。
他的手掌很大，幾乎蓋住了大半個肚子，那肚子鼓鼓的，軟軟的。
靈蕭的手指輕輕動了動，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他就那樣按著窈柚的肚子，輕輕地捏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