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不意在旁邊聽得直皺眉。
他看著窈柚紅著眼圈，低頭認錯的樣子，又看了看溫溪禾理所當然的樣子，心裡莫名竄起一股火。
「大師兄。」他開口，語氣不太客氣，「小師弟才剛來，凡人一個，連路都不認識，餓了找不到吃飯的地方不是很正常？你這話說得，好像他故意不去吃飯似的。」
溫溪禾一愣，看向謝不意。
謝不意卻沒看他，只是看著窈柚，語氣放軟了些：「你別往心裡去，大師兄就這性子，說話直。」
窈柚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睛紅紅的，卻乖乖地點了點頭：「謝謝三師兄。」
謝不意被他這一眼看得更不自在了，耳根又紅了紅。
溫溪禾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抿緊了唇，看著謝不意對窈柚溫聲細語的樣子，心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才認識多久，昨天才來的，今天謝不意就幫著他說話。
自己才是大師兄，和謝不意相處了這麼多年，他卻為了一個剛來的小師弟，用那種語氣對自己說話。
溫溪禾抿了抿唇，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他走得很快，步子又重又沉，像是要把什麼情緒踩碎在腳下。
...
早上的術法課在演武場進行。
溫溪禾到的時候，已經來了不少弟子。他剛站定，就看見窈柚被幾個師弟圍著走過來。
「小師弟，你坐這兒，這兒光線好。」
「小師弟，你吃早飯了嗎？我這兒有糕點。」
「小師弟，你第一次上課，有什麼不懂的就問我。」
窈柚被圍在中間，那張漂亮的臉帶著一點怯生生的笑，眼睛彎彎的，看起來乖巧極了。
「謝謝師兄們。」他軟軟地說，聲音不大，卻讓周圍一圈人都聽得心裡發軟。
溫溪禾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他也曾被這樣圍著過，師弟們從前圍著他請教問題，現在卻圍著新來的小師弟，看著窈柚被眾星捧月般圍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刺眼。
術法課開始，授課的長老演示了幾個基礎術法，讓弟子們自行練習。
窈柚坐在角落裡，手裡捏著法訣，笨拙地嘗試著，他旁邊放著幾樣雜物，說是可以用來練習精準度，只有餘光往主角受那裡看了看。
溫溪禾沒怎麼看他，專心練自己的。
忽然，他聽見一聲輕呼，還沒來得及抬頭，就感覺到腰側微微一松。
那塊一直掛在腰間的玉佩，不知怎麼被窈柚的術法波及，從腰帶上脫落，落在地上，碎成幾瓣。
演武場上安靜了一瞬。
窈柚愣住了，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片，又抬頭看向溫溪禾，眼眶瞬間紅了。
「大師兄，對不起。」他的聲音發著抖，「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術法會偏...」
溫溪禾盯著地上那些碎片，腦子裡一片空白，那是師尊給他的。
入門那天，師尊親手遞給他，他一直很珍惜，從不離身，現在碎了。
他蹲下身，顫抖著手去撿那些碎片，「這是師尊給我的。」
窈柚的眼淚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的，落在那些碎片旁邊。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哭著說，「我才剛開始學，控制不好...」
謝不意聽到動靜走過來，看到地上的碎片和窈柚滿臉的淚，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了？」
窈柚抬起頭看他，那雙眼睛哭得通紅，睫毛上掛滿了淚珠，整個人可憐得像只被雨淋濕的小貓。
「謝師兄，我弄壞了大師兄的玉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謝不意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一眼溫溪禾，溫聲道：「一塊玉佩而已，碎了就碎了，窈柚剛學術法，掌控不好很正常。」
旁邊的幾個師兄也圍了過來，看到窈柚哭成那樣，紛紛開口：
「是啊，小師弟才剛開始學，出點差錯難免的。」
「大師兄，他肯定不是故意的，別往心裡去。」
「小師弟別哭了，眼睛都哭紅了。回頭讓師尊再給大師兄一塊就是了。」
溫溪禾站在原地，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慰窈柚。
一塊玉佩而已，碎了就碎了，出點差錯難免的。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些碎片，指尖被鋒利的斷面劃破了，滲出一滴血珠，他卻感覺不到疼。
明明是自己的東西被弄碎了，可被安慰的是那個罪魁禍首，被圍著哄著的是他，被所有人護著的還是他。
溫溪禾抬起頭，看著窈柚被幾個師兄圍在中間，有人遞帕子，有人輕聲哄著，有人拍著他的背。
那張沾滿淚痕的臉，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把所有人的心都收走了。
溫溪禾攥緊了手裡的碎片，轉身離開。
...
天色將晚，窈柚回到自己的小屋，剛推開門，他就愣住了。
靈蕭真人坐在榻邊，周身氣息沉靜如水，可那張臉卻比平時冷了幾分。
臉色有些難看，窈柚眨了眨眼，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
是因為玉佩的事？不至於吧，不管是對他還是溫溪禾，就算碎了，也不至於讓他臉色這麼難看。
那是因為什麼？
他看著靈蕭真人那張冷臉，心裡摸不著底，面上卻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模樣。
「師尊。」他走過去，眼圈慢慢紅了，「你是不是怪我了？」
靈蕭真人看著他，目光落在那雙泛紅的眼睛上，落在沾著淚痕的睫毛上，剛才還冷著的臉，瞬間鬆動了幾分。
他伸出手，把少年拉進懷裡。
窈柚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抱著坐到了他腿上。
他的身體一僵，抬起頭，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睛，那雙眼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卻被他壓了下去。
靈蕭真人抬手，指腹輕輕擦過他眼角的淚痕。
「不怪你。」他說，聲音低低的，「一塊玉佩而已。」
窈柚被那指腹的溫度燙了一下，垂下眼，睫毛輕輕顫著。
他還在想這人到底為什麼臉色難看，靈蕭真人卻忽然開了口：「今天和師兄們相處得怎麼樣？」
窈柚一愣，話題轉得也太快了。
他眨了眨眼，乖乖地回答：「挺好的，師兄們都很照顧我。」
靈蕭真人「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他臉上，看不出剛剛的情緒。
只是那隻手，還搭在他腰上，一直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