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禾他當然知道,金丹期對凡人出手,哪怕只是隨手一掌,也足以要了對方的命。
可他被氣昏了頭,但那掌拍出去的時候,他還是收了力的,他沒有想要窈柚的命。
「我…」他張了張嘴,想解釋。
靈蕭真人卻沒給他機會。
「如果沒有我給的玉佩。」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窈柚,又抬起眼看向溫溪禾,眸光越來越沉,「現在他還能站在這裡嗎?」
這句話像是在問溫溪禾,又像是在問自己。
他想到剛才趕來時看到的那一幕,窈柚站在那裡,玉佩光芒未散,而溫溪禾一掌拍過來,如果不是那塊玉佩。
他不敢想下去。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
活了上千年,他從不知道自己會有這樣的時候,為一個人,心揪得生疼。
他盯著溫溪禾,眸光越來越冷,周身氣息越來越沉。
「師尊…」窈柚在他懷裡小聲叫了一聲,像是被他的樣子嚇到了。
靈蕭真人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的冷意褪去幾分,變得柔和了些。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窈柚的背,然後重新看向溫溪禾,那雙眼睛重新冷的像結冰。
他抬起手一道靈力徑直打向溫溪禾。
溫溪禾來不及反應,只覺得丹田處傳來一陣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生生撕裂,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踉蹌後退,撞在牆上,嘴角又溢出血來。
金丹期的修為,生生被削去一半。
「去思過崖。」靈蕭真人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下來。」
溫溪禾靠著牆,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低著頭,看著手裡那兩半木牌,看著上面沾著的自己的血,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砸在木牌上。
那是他父親的遺物。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他掙扎著站起來,心中滿是苦澀,沒有再看師尊一眼,也沒有再看窈柚一眼,轉身一步一步走出練功房。
身後傳來窈柚軟軟的聲音:「師尊…大師兄他…」
「不必管他。」靈蕭真人的聲音淡淡的,「你有沒有受傷?」
溫溪禾沒有再聽下去。
他走得很慢,慢得像是在挪,眼眶裡的淚模糊了視線,思過崖那裡很冷,可再冷也比不上此刻心裡的冷。
靈蕭真人把窈柚帶回主殿。
一路上他都沒有說話,只是把少年抱得很緊,窈柚縮在他懷裡,能感覺到那具冷淡的身體傳來的溫度,還有那隻扣在自己腰上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進了殿,靈蕭真人把他放在榻上,卻沒有鬆開手。
他開始檢查。
先是臉,目光掃過眉眼,掃過鼻樑,掃過嘴唇,確認沒有傷痕;然後是脖子,是肩膀,是手臂;他捏著窈柚的手腕,靈力探進去細細查了一遍,確認經脈無損。
檢查到胸口時,窈柚終於忍不住了。
他伸手拉住自己的衣襟,往後縮了縮,眼圈紅紅地看著靈蕭真人:「師尊…我沒事…」
靈蕭真人抬眸看他,那雙眼睛裡有還沒散盡的餘悸。
「讓為師看看。」他說著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窈柚拉著衣襟不肯鬆手,眼淚又掉了下來:「師尊我好怕,大師兄他突然就,我以為我要死了…」
他哭得傷心,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沾濕了睫毛,糊了滿臉,那張臉本就生得漂亮,此刻一哭,更是讓人心都碎了。
靈蕭真人看著他,終於停下檢查的動作。
他伸出手,把少年拉進懷裡。
那隻手環住他的腰,掌心貼上那截細軟的腰身,真的太細了,他一隻手幾乎能覆蓋大半,輕輕一攏,就能把人整個圈在懷裡。
腰軟得不可思議,隔著衣料也能感覺到那溫軟的觸感,讓人忍不住想多抱一會兒,想揉一揉,想試試看是不是真的這麼軟。
靈蕭真人閉了閉眼,把這念頭壓下去。
他抬起另一隻手,指尖輕輕擦過窈柚眼角的淚,動作很輕,一下一下的,把那些淚痕一點點擦乾淨。
「別哭了。」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哄的意味,「為師在。」
窈柚抽噎著,抬起眼看他。
靈蕭真人盯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指尖又蹭了蹭他的臉頰。
「日後不會再讓你遇險。」他說,「今日之事,為師定會嚴懲。」
他說這話時,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其實他心裡清楚。
前幾次的事,他看在眼裡,玉佩的事,木牌的事,那些不小心太巧了,巧得讓他沒法不多想。
特別是窈柚做這些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收斂。
他活了上千年,什麼沒見過,他知道窈柚可能是故意的,但他不在乎。
人心本來就是偏的,他活了這麼久,從來不知道偏心是什麼感覺,可這個少年出現後,他發現自己的心,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偏得沒邊了。
哪怕他是故意的又如何,哪怕他做的是錯事又如何?
有他在,他會為他兜底,所有的事他都能擺平,所有的錯他都能承擔,他要的只是這個人好好待在他身邊,哪兒也不去。
他抬手,把窈柚往懷裡又攏了攏。
窈柚靠在他懷裡,白蓮花似的,抽抽噎噎地說:「師尊,大師兄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生氣了,都怪我…」
靈蕭真人沒接話。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目光落在那張沾著淚痕的臉上,落在那微微顫動的睫毛上,將睫毛洇濕。
他不接話,就是不贊同。
窈柚又說了幾句,又哭又說,最後都給他弄累了,眼睛慢慢閉上,靠著靈蕭真人的胸口,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睡著了。
靈蕭真人低頭,看著他安靜的睡顏。
睫毛被眼淚洇濕,一縷一縷的,貼在眼瞼上,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蹭過那睫毛,把那點淚痕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