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掌門新收的弟子嗎?怎麼站在那兒哭?」
「不知道,剛才還好好的。」
「不會是喜歡靈蕭真人吧?聽說要結契了,傷心了?」
「也有可能喜歡的是窈柚?畢竟那位確實長得好看……」
「噓,別瞎猜,走吧走吧。」
議論聲漸漸遠去。
謝不意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後山喝酒,手裡的酒罈差點掉在地上。
「結契?」他猛地站起來,抓住那人的袖子,「誰和誰?」
那人被他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你師尊和小師弟啊,三天後,全宗都知道了……」
謝不意鬆開手,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結契,師尊和小師弟要結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衝到主峰的,等回過神來,人已經站在了主殿門外。
裡面隱約有說話聲,謝不意抬起手,想敲門,卻又停住了。
就在這時,一道神識掃了過來。
殿內,靈蕭真人正從後面抱著窈柚,握著他的手一起寫喜帖,察覺到來人,他神識一掃,發現是謝不意,眸光微微沉了一瞬。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窈柚正低著頭,認真地寫著字,側臉乖巧得很,睫毛垂下來,在臉上投落一小片陰影。
靈蕭真人的手動了動,輕輕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側過來。
「唔?」窈柚眨了眨眼,還沒反應過來,唇就被含住了。
靈蕭真人吮著他的唇,一下一下的,不重,卻帶著某種宣示的意味。
窈柚被他親得莫名其妙,等被放開時,唇上已經濕漉漉的,他下意識伸出舌尖舔了舔,看著師尊,搞不懂這人怎麼突然就親上來。
「柚柚太招人惦記了。」靈蕭真人盯著他,聲音低低的,「怎麼辦?」
窈柚隨口說:「當然是因為我受歡迎。」
靈蕭真人看著他這副模樣,眸光暗了暗,他又低下頭,在窈柚唇上親了一口,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聲音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
「把柚柚藏起來好不好?」
窈柚偏過頭,瞪了他一眼,「你怎麼不把你自己藏起來?」
靈蕭真人被他瞪得心都軟了,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抱著窈柚的腰,直接把人轉過來,面對面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比剛才深得多,唇舌交纏間,窈柚被他吻得喘不過氣,手指攥緊了他的衣襟。
吻了很久,靈蕭真人才放開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聲音沙沙的:
「那我們一起藏起來好不好?」
他頓了頓,嘴唇貼著窈柚的唇角,輕輕蹭了蹭。
「誰也找不到我們。」
窈柚被他吻得有些缺氧,腦子裡暈暈乎乎的,他心想,他們現在不也差不多是這樣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天天黏在一起。
可看著師尊那雙認真的眼睛,他又說不出什麼。
靈蕭真人看著他這副被親懵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伸手把人抱起來,輕輕放在榻上,拉過他的手,在手尖上落下一個吻。
「有人來。」他說,「為師出去一下。」
窈柚躺在榻上,眨了眨眼,乖乖「嗯」了一聲。
靈蕭真人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向門口。
推開門,謝不意站在外面。
靈蕭真人看著他,眸光淡淡的,沒有說話。
謝不意的目光越過他,想往裡看,卻只能看見垂落的紗簾。
「師尊。」他開口,聲音有些澀。
靈蕭真人「嗯」了一聲。
謝不意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他曾經無比尊敬的人。
「師尊。」他的聲音有些澀,「為什麼?」
靈蕭真人看著他,沒有說話。
謝不意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情緒:「為什麼是窈柚,他是您的徒弟,您怎麼能和自己的徒弟在一起。」
「徒弟又如何?」靈蕭真人開口,打斷了他,那聲音很淡,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我們兩情相悅,誰能阻止?」
他的目光落在謝不意臉上,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可說這話時,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蔑。
謝不意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梗住了。
兩情相悅,誰能阻止,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是啊,誰能阻止,師尊是大乘期,是宗門的鎮山老祖,他想做什麼,誰敢說一個不字。
更何況,他們是真的兩情相悅。
那些親昵的畫面,他見過不止一次,師尊看窈柚的眼神,師尊對窈柚的溫柔,師尊護著窈柚的樣子,他全都見過。
那不是強迫,不是占有,是真的喜歡。
謝不意站在那兒,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跑過來想說什麼,想質問什麼,他又有什麼資格質問。
靈蕭真人看著他這副模樣,沒有再開口,只是抬手輕輕一揮。
下一瞬,謝不意只覺得眼前一花。
等他回過神來,人已經站在了主峰腳下,周圍空無一人,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頭頂傳來一道聲音,冷淡至極,清晰地落進他耳中:
「無事便不要來打擾。」
謝不意抬起頭,看向主峰的方向,那裡雲霧繚繞,什麼也看不見。
結契大典設在主峰之巔。
吉時將至,賓客雲集,各峰長老、別派來客,烏壓壓坐了一片,主台上紅燭高照,喜綢飄搖,一派隆重景象。
靈蕭真人一身紅衣立在台中,襯得那張冷淡的臉竟也染上幾分暖色,他垂眸看著身旁的人,眸光柔和得不像話。
窈柚穿著一身同色的禮服,襯得那張臉愈發明艷動人,他被師尊看得有些不自在,偏過頭小聲嘟囔:「看什麼。」
靈蕭真人低低笑了一聲,沒有答話。
吉時到,禮官正要宣禮——
「慢著!」一道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所有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青衫弟子從人群中走出,一步一步朝主台走來。
溫溪禾,他今日穿著一身再普通不過的弟子服飾,和滿堂賓客的華服格格不入,可他走得極穩,一步一步,像是要把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