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沐心裡那股酸澀上來,越來越濃,特別是聽著那個人用那種撒嬌的語氣對尋聿說話,他實在受不了了。
「窈柚。」他開口,聲音有點緊。
窈柚偏過頭,看向他,臉上還是那副溫柔無害的表情。
童沐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你只是段尋聿的而已。」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甚至連繼父都算不上,畢竟你沒有和他父親領證,不應該管他這麼多。」
話說完,餐廳里安靜了一瞬。
童沐說完就後悔了,他知道這話說得太直白,可他忍不住,他看著那個人對段尋聿撒嬌,他受不了。
他以為窈柚會生氣,會難堪,會不知所措。
可窈柚只是看著他,眨了眨眼,然後他偏過頭,看向段尋聿,眼睛彎彎的,笑得又乖又無辜。
「段尋聿,」他軟軟地開口,「他說我管不著你,是嗎?」
段尋聿看著他,看著那雙含著笑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說,你想管什麼都行,我巴不得你管我。
可話到嘴邊,他只是盯著那張臉,喉結滾了滾。
窈柚沒等到他的回答,也不急,他只是又看了童沐一眼,那一眼很輕,輕得像是什麼都沒說,卻又像是什麼都說了。
然後他站起來,端起自己那個吃了一半的盤子,「我去廚房,你們聊。」
說完他轉身走了。
段尋聿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廚房門口。
童沐坐在那兒,眸光暗淡,他剛才說了那些話,可段尋聿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等窈柚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段尋聿才慢慢轉過頭,看向童沐。
那目光和剛才追著窈柚時完全不同,沒有了灼熱和專注,只剩下淡淡的疏離,甚至帶著一點冷。
童沐被他看得心頭髮緊。
「以後別在他面前說那種話。」段尋聿開口,聲音比剛才冷了幾分。
童沐愣了一下,心裡那股悶堵感更重了,他想起從前,段尋聿親口說過討厭這個人。
那時候他雖然因為段尋聿不喜歡男生難受,但更多是鬆了口氣。
「我只是……」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
段尋聿沒給他機會,繼續說:「我不討厭他,所以剛才那些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不討厭。
童沐聽著這三個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不討厭是什麼意思,是接受了嗎,是覺得他還行,還是。
他不敢往下想,只是悶悶地點了點頭:「好。」
他不會反駁段尋聿,從來都不會,哪怕心裡不舒服,哪怕想問個清楚,他也只會把那些話咽回去。
段尋聿見他沒有再說什麼,移開目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對了。」他放下杯子,語氣隨意,「以後我不住校了,搬回來住。」
童沐猛地抬起頭,驚訝地看著他。
「搬回來?」他的聲音都高了半度,「怎麼就不住了?」
段尋聿沒看他,只是垂著眼,盯著杯子裡的水。
為什麼?
他想起昨晚陽台上那個人,想起那隻蹭在他腿上的腳,想起剛才那雙含著笑看他的眼睛。
因為他想離他近一點,因為他發現自己一分鐘見不到就想,因為他想知道,那個人到底是不是在裝,是不是真的對他有意思。
但這些話,他不可能對童沐說。
「沒什麼。」他語氣淡淡的,「就是想搬回來。」
童沐急了。
搬回來那豈不是要和窈柚住一起,兩個人朝夕相處,同在一個屋檐下,萬一窈柚真對尋聿有什麼心思。
「不行。」他脫口而出。
段尋聿皺起眉頭,看向他。
那目光帶著一點疑惑,還有一點不耐煩,他本來就因為童沐突然出現打斷了他和窈柚而不爽,現在這人還對著他的決定說不行。
「不行什麼不行?」他語氣有些沖,「你今天怎麼了?」
童沐被他堵得說不出話。
他想直接說出來,窈柚可能對你有意思,你不是最噁心這種人嗎,你應該離他遠點,不是搬回來和他住。
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他怎麼說,說窈柚對你有意思,萬一尋聿問他是怎麼知道的,他怎麼說,萬一認為他和窈柚一樣,疏遠他怎麼辦。
而且萬一窈柚不承認呢,童沐咬著唇。
「沒什麼。」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就是,覺得你住校挺好的。」
段尋聿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廚房裡傳來輕微的水聲,是窈柚在洗什麼。
等童沐離開,段尋聿去廚房找窈柚。
推開門,窈柚正站在水槽前,背對著他,低頭洗著水果。
普通的睡衣睡褲穿在他身上,卻還是好看得過分,段尋聿站在門口,看了兩秒,走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咔噠」一聲,不大,但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清晰。
窈柚回過頭,看見是他,問:「童沐呢?」
段尋聿隨口答:「走了。」
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
窈柚還沒來得及反應,那人已經逼到面前,一米九的個子往那兒一杵,把窈柚整個人都罩在他的陰影里。
他一隻手撐在窈柚身側的檯面上,另一隻手撐在另一邊,窈柚被困在他和廚台之間。
距離太近了,窈柚能感覺到他滾燙的氣息。
段尋聿低著頭,盯著他,目光直直的,聲音有些沙啞:「剛才是什麼意思?」
窈柚蹙了蹙眉,故意問:「什麼什麼意思?」
段尋聿的呼吸重了一瞬,他看著眼前這張無辜的臉,他明明知道他在問什麼,還在這兒裝。
「蹭我小腿。」他一字一句,聲音壓得更低,「把我蹭應了,是什麼意思?」
窈柚的耳朵騰地紅了,那點紅從耳尖蔓延到耳廓,在廚房的燈光下格外明顯。
他想推開他,手抵在他胸口用力推了推,沒推動,那人像是堵牆紋絲不動。
他抬起頭,看了段尋聿一眼,明明是被戳穿了心思,卻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
「你不是最討厭同性戀嗎?」他說話,聲音有些淡,可說出來的話卻像是一把小鉤子,「我耐不住寂寞,想撩你玩玩,沒想到你居然被我撩動了。」
段尋聿愣住了。
耐不住寂寞,撩他玩玩。
段尋聿的喉結滾了滾,卻沒說話。
他盯著窈柚,那目光從那雙含著笑的眼睛慢慢往下,滑過微微彎起的唇角,滑過白皙的脖頸,最後又回到那雙眼睛裡。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冷。
「所以,」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就是個解悶的玩意兒?撩著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