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段尋聿就醒了。
睜開眼的第一秒，他就後悔了，懷裡的人還睡著，整個人縮在他胸口，呼吸輕輕的，睫毛乖乖地垂著，睡得又軟又香。
段尋聿盯著那張臉看了好久，越看越捨不得動。
但他有早八，段尋聿在心裡罵了一句那個排課的老師。
才輕手輕腳地抽出手臂下床。
先去浴室把藥膏翻出來，然後回到床邊，把被子掀開一角。
窈柚的手，腳，大腿，昨晚用得狠的地方，他一點一點重新塗了一遍藥。
塗完藥，他把被子蓋好，坐在床邊，就那麼看著窈柚的睡臉。
看了五分鐘，又看了五分鐘。
手機響了，室友催他出門，他按掉，繼續看。
最後還是沒忍住，俯下身，湊過去親了親他的眉心。
窈柚沒醒。
他又親了親他的鼻尖。
還沒醒。
他又親了親他的嘴角。
窈柚的睫毛顫了顫，眉頭皺起來，一巴掌拍在他臉上，力氣軟綿綿的。
「有病啊……」他的聲音細啞得厲害，帶著被吵醒的煩躁。
段尋聿被打了也不惱，反而笑了，把那隻手拉下來，握在掌心裡，又親了親他的指尖。
「我要去上學了。」他悶悶地說，聲音里全是不情願。
窈柚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段尋聿沒動，繼續看著他，「醒了給我發消息。」
「嗯。」
「吃飯也給我發。」
「嗯。」
「幹什麼都給我發一下。」
「嗯。」
段尋聿說了一堆，窈柚全部敷衍地「嗯」過去，眼睛都沒睜開。
段尋聿又說：「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我上課也接。」
「嗯。」
「視頻要接，我打你就接。」
「嗯。」
說到最後，實在沒什麼可說的了，段尋聿還是坐在那兒，握著那隻手，捨不得鬆開。
「要不我請假吧。」他忽然說，眼睛亮了一下，「就說我生病了，不去上課了。」
窈柚終於半睜開眼，瞪著他。
那眼神里全是「你有病」三個大字。
「沒課再回來不就行了。」他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段尋聿委屈巴巴地看著那截後頸，上面還有他留下的痕跡，「我課好多。」
他掰著手指頭數：「周一滿課，周二滿課，周三上午有課，周四……」
窈柚埋在枕頭裡，悶悶地「嗯」了一聲，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段尋聿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這人困成這樣還在敷衍他，睫毛一顫一顫的，頭髮亂糟糟地堆在枕頭上，整個人又軟又好欺負。
算了，他又親了親窈柚，才站起身整理下衣服，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打視頻要接。」他說。
窈柚埋在枕頭裡，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那一聲軟得不像話，像是夢裡飄出來的。
段尋聿彎了彎唇角，終於拉開門，走了出去。
上課段尋聿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老師在上面講得唾沫橫飛，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這些內容他早就自學過了，完全能懂。
他拿出手機，打開房產軟體，開始認真研究起來。
別墅區離學校太遠了，開車都要半個多小時，得在學校附近找個房子，把窈柚接過來住，這樣他下課就能回去，中午也能回去，沒課也能回去。
他一邊劃著名屏幕，一邊忍不住笑。
這個小區環境不錯，離學校就十分鐘，那套採光好，陽台大，窈柚可以在那兒曬太陽。
那套戶型通透，廚房也大，他可以在那兒給窈柚做早餐。
翻著翻著，他又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旁邊幫他占位的舍友瞥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終於忍不住開口：
（刪了）
舍友驚訝地湊過來：「誰啊？你那些追求者你不是一個都看不上嗎？這個有什麼特別的？」
段尋聿不好告訴他，只是笑了笑，「反正談了，以後還要結婚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常，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可那眼底的光藏都藏不住。
舍友看著他，嘖嘖了兩聲：「行行行，祝你百年好合。」
前面一排，童沐坐在位置上，手裡寫字的筆劃了一道。
他聽見了，那些話，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昨天剛確定的關係。」
「以後還要結婚的。」
童沐坐在那兒，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昨天剛確定的關係，昨天是周日。
他想起周六那天早上，自己站在段家門口，看著窈柚穿著睡衣來開門。
一個念頭猛地冒出來，會不會是他。
童沐的心跳停了一瞬，但下一秒，他自己就否認了。
不可能。
………
童沐鬆了口氣，可那口氣松到一半，又堵在胸口。
不是他，那會是誰？
這周段尋聿只回家了，他接觸的人，只有窈柚，可如果不是，那又是誰。
童沐想不出來，他只知道，段尋聿一定很喜歡那個人。
喜歡到能讓段尋聿在課上忍不住笑，讓他說出「以後還要結婚」這種話。
他從沒見過段尋聿那樣，對誰都沒有過，對他更沒有過。
童沐低下頭，看著桌上那張空白的草稿紙，指尖冷的僵住。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背上，可他卻只覺得冷，從頭頂冷到腳底。
後排又傳來段尋聿低低的笑聲，和舍友調侃的聲音。
窈柚是被渴醒的。
他睜開眼，窗簾拉著，屋裡光線昏暗，摸過手機一看，上午十點。
他躺了一會兒，慢慢想起段尋聿早上說的那些話 醒了給他發消息，吃飯給他發，幹什麼都給他發。
窈柚在心腹誹了一下，點開微信，隨手打了兩個字：
【醒了。】
發送鍵剛發送，手機就震了。
不是消息，是視頻邀請，屏幕上跳動著段尋聿的名字。
窈柚愣了一下，按下接聽。
那邊畫面晃了晃，然後段尋聿的臉就占滿了整個屏幕。
他應該是在教室，背景是白牆，光線有點暗，但那雙眼睛亮得灼人。
「醒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捂著手機屏幕。
窈柚「嗯」了一聲，把手機立在枕頭上，自己翻了個身，側躺著看他。
「剛醒。」
段尋聿盯著屏幕，看著那邊的人，臉頰還帶著睡出來的紅印，眼睛半眯著，整個人又軟又懶。
他的喉結滾了滾，「……喝水了嗎？」
「沒。」
「餓不餓？」
「還好。」
「身上還疼嗎？」
窈柚懶得回答，就那麼看著他。
段尋聿被他看得心癢，聲音壓得更低了：「我想你了。」
那邊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像是旁邊有人，段尋聿側頭瞪了一眼，又轉回來，繼續盯著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