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柚見狀不自覺笑了下，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啞：「才幾個小時。」
「三個小時。」段尋聿立刻接話，「三個小時零……反正很久了。」
窈柚懶得糾正他，只是彎著眼睛看他。
段尋聿看著屏幕里那張臉，看著那雙含著笑的眼睛，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我在看房子。」
「看房子？」
「嗯，學校附近的。」段尋聿把手機往下移了一點，露出另一隻手裡拿著的平板，上面是房產頁面，「你搬過來住好不好？這樣我下課就能回去。」
窈柚看著屏幕上那些房源信息，沒說話。
段尋聿等了等，有點緊張：「你不想搬？那我下課想見你都只能打視頻……」
「隨便。」窈柚打斷他。
段尋聿愣了一下，「隨便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定。」窈柚翻了個身，仰躺著，把手機舉到眼前，「你選好了告訴我就行。」
段尋聿盯著屏幕里那張放大的臉，盯著那雙半闔著的眼睛，心軟得一塌糊塗。
「那我選個離學校近的，採光好的，廚房大的。」他說，聲音低低的，「這樣我每天都能給你做早餐。」
窈柚「嗯」了一聲。
那邊傳來下課鈴響，畫面晃了晃，然後是一陣嘈雜的人聲。
段尋聿捂住話筒，說了句什麼，又轉回來。
「我要換教室了。」他說，語氣里全是不情願，「你晚上吃什麼？我下課早點回去。」
窈柚想了想：「隨便。」
「又是隨便。」
「嗯。」
段尋聿盯著屏幕里那張臉，忽然湊近了一點，帶著私心，壓低聲音說：
「你再說一句隨便，我現在就回去親你。」
窈柚眨了眨眼，然後他彎了彎唇角，對著手機，慢悠悠地說：
「隨便。」
段尋聿勾了下唇。
那邊傳來他舍友的聲音：「臥槽你幹嘛去？不上課了。」
段尋聿頭也不回：「有事，找代課了。」
畫面晃動，然後掛斷。
窈柚看著黑下去的屏幕，愣了一下。
不是吧……
段尋聿一路往校門口走，步子邁得飛快，恨不得直接跑起來。
剛才視頻里那聲「隨便」還在他腦子裡轉，勾得他心癢。
他得回去，立刻馬上讓那人知道隨便不能亂說。
剛拐過彎，一個人影忽然從旁邊躥出來，擋在他面前。
段尋聿腳步一頓，看清來人，眉頭微微皺起。
「童沐？」
童沐站在他面前，仰著頭看他，眼眶紅紅的，嘴唇抿著，像是忍了很久。
段尋聿有些莫名，但還是耐著性子問：「怎麼了？有事？」
童沐張了張嘴，聲音有點緊：「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段尋聿愣了一下，隨即挑眉，他想起上午在教室說的話，童沐就坐他前面，應該是聽見了。
他笑了一下，大大方方承認：「聽見了？剛談的。」
童沐的臉色白了一瞬。
段尋聿沒注意到，還在那兒笑，笑得一臉不值錢的樣子，他拍了拍童沐的肩，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得意：
「你什麼時候也談一個？發小這麼多年，我可跟你說，談了戀愛你就知道好了，真的，特別好。」
童沐站在原地，只覺得那句話像石頭一樣砸過來，砸得他整個人搖搖欲墜。
用盡全身力氣才忍住那點哭腔，聲音發著抖，「……是誰？」
段尋聿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那個人是誰，他不能說，他倆的關係說出來讓人詬病，至少現在不行，得等，等到窈柚願意公開，等到畢業，等到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
「你見過的。」他語氣放輕了些，「等以後告訴你。」
童沐的心沉到了谷底，見過，是誰？
他想問，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什麼都說不出來。
段尋聿又說：「等我們結婚，肯定請你當伴郎，咱倆這麼多年發小，這位置非你莫屬。」
童沐心跟被刀扎了一樣，咬著唇，嘗到了血腥味。
他想說，我不要當伴郎，我喜歡你啊，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他怕說了連朋友都做不成。
段尋聿看著他，覺得他臉色有點不對，但急著回去見窈柚，也沒多想。
「我還有事，先走了，回頭聊。」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往校門口走，步子比剛才還快。
童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人群里，風吹過來，將他臉上的淚水吹的發涼。
掛了視頻，窈柚把手機扔到一邊，翻了個身，段尋聿說要回來，他都懶得起來了，
只是手機又響了。
窈柚皺了皺眉，摸過來一看，來電顯示：陳自持。
他愣了一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劇情。
陳自持，段父生前的律師，負責遺產那一攤子事。
原主那點可憐的遺產份額，就是從他手裡拿的，這人做事一板一眼，說話滴水不漏，是個典型的精英律師。
窈柚接起電話，「餵」了一聲。
對面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不急不緩的：「窈先生，我是陳自持，段先生生前的律師，有些遺產手續需要您當面確認，我現在在外面，方便出來一下嗎？」
窈柚聽著那聲音，眯了眯眼。
「嗯，等我一下。」
掛了電話，窈柚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他懶得換衣服，直接穿著那件睡袍下了樓。
鎖骨和胸口那點痕跡遮都遮不住，下擺剛過膝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上面隱約有幾道指痕。
他踩著拖鞋，慢吞吞地推開大門。
陽光有點刺眼，他眯著眼適應了一下，就看見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車，車旁站著一個男人。
那人穿著深色西裝，身量修長，站得筆直，五官端正，眉目沉靜，透著一股精英人士特有的矜持和疏離。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打量。
他看見窈柚出來，目光落過來，然後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