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他把筷子拍在桌上站起來就往外走。
他媽在後面喊，但楚旭腦子嗡嗡的，什麼都沒聽見。
風灌進嘴裡，澀得喉嚨發緊，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楚旭跑過河邊那段坑坑窪窪的土路，腳下一絆差點摔倒，穩住身子的那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
他喜歡窈柚，不是兄弟那種喜歡，是見不得他跟別人好的那種。
楚旭衝到窈柚家門口，院門開著，他三步並作兩步跨進去，一把推開房門。
楚旭站在那兒，喘著粗氣，眼睛紅著，喉頭哽得厲害，聲音又干又澀問：
「聽說有媒婆來了？」
窈柚「嗯」了一聲。
楚旭的心往下沉了沉，直勾勾盯著他，「你答應了？」
窈柚看他一眼，不知道想了什麼，只說：「沒有。」
楚旭愣了一瞬，沒答應，他應該鬆口氣的，可他沒有。
他看著窈柚胸口那團火燒得他嗓子發乾，心裡的話蠢蠢欲動。
「那你……」他往前走了一步，離窈柚更近了。
心跳快得要炸，手心裡全是汗，聲音發著抖，「你能不能不要跟別人在一起？」
窈柚看著他緊張的樣子，沒說話。
楚旭又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了。
他盯著那雙眼睛，聲音又啞又碎：「我喜歡你，不是兄弟那種喜歡，是男人對男人的那種，我知道這不對，可我控制不住。」
說著他頓了頓，眼眶更紅了。
這話說的情難自已，但窈柚是喜歡不自知的直男，他坐在床上，仰頭看著楚旭，對方那雙眼睛紅透了，臉因為緊張而繃得死緊。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干：「楚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楚旭說，「我想了好幾天了，我知道這不對，可我……」
「兩個男人怎麼能在一起？」窈柚打斷他，「楚哥你別說傻話。」
這話像刀子一樣直直扎進楚旭心口。
他盯著窈柚的眼睛，那裡頭沒有嫌棄，沒有厭惡，只有震驚和不解。
可就是這種乾淨，比什麼嫌棄都傷人。
或許是早就預想過這個結果，楚旭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他這二十年沒怎麼哭過，在外面闖挨打不哭，受傷不哭。
可現在眼淚止都止不住，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滴在地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越抹越多，他不想讓窈柚看見自己這副樣子，可他控制不住。
「我知道了。」他悶聲說，聲音又啞又碎，「是我犯渾，你就當我沒說過。」
說完轉身就走，步子又快又亂。
楚旭跑到鎮上，半個月沒回來。
白天搬貨，晚上窩在倉庫後面，翻來覆去睡不著，人瘦了一圈，衣服掛在身上空蕩蕩的。
窈柚看著劇情人設的完成度，覺得差不多了，再躲下去，怕這人真要憋出病來。
他起了個大早，揣上錢，搭了輛順路的拖拉機到鎮上，黑市在鎮子東邊一條窄巷子裡，他來過的。
剛拐進巷子，就聽見吵吵嚷嚷的。
幾個人圍在一起，中間一個瘦瘦的人被推搡著，是阮鈺。
幾個混混拽他的布包，推他的人，嘻嘻哈哈的，阮鈺咬著唇，死死抱著包不撒手。
「幹什麼呢。」
一聲吼從巷子另一頭炸過來，楚旭走過來，臉黑得能滴水。
那幾個混混一看見他，臉色就變了。
「楚哥，鬧著玩呢……」領頭的賠著笑，腳底下已經往後退了。
楚旭眼睛掃過去，那幾個人立馬散了，跑出去十來步才停下來，蹲在牆根底下抽菸，時不時往這邊瞟一眼。
明顯是打算等楚旭走了，他們再回來。
阮鈺抱著布包站在原地，看見楚旭，眼睛亮了一下。
他咬咬唇，小聲說：「楚哥，你能不能送我出去？我怕他們還在外面。」
楚旭沒理他。
這半個月他都憋著氣，找人打了多少頓架了，可一停下來腦子裡就是窈柚拒絕的話，心裡又酸又難受。
還有覺得自己當時哭的丟臉，他當時怎麼就哭了，再來一次他肯定不會哭。
他攥著拳頭往前走了一步打算找那幾個小混混打一架。
誰知道下一秒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楚哥。」
楚旭的身子猛地僵住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可那聲音太真了，真得他心臟都要停了。
他慢慢轉過頭。
窈柚站在巷子口，白汗衫，頭髮被風吹亂了，正看著他。
走過來經過阮鈺身邊的時候，推了他一把。
「不是讓你別纏著楚旭嗎？」聲音不大，帶著點不耐煩。
阮鈺被推得後退一步，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我沒有……」
他小聲說，含淚看向楚旭。
楚旭壓根沒看他，從窈柚喊那聲「楚哥」開始，他眼裡就只有那個人了。
他盯著窈柚，聲音沙啞得厲害：「你怎麼來了？」
阮鈺站在旁邊，抱著布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楚旭連餘光都沒給他。
窈柚看了旁邊阮鈺一眼，拉住楚旭的手腕。
「我們去別處，我有話和你說。」
那截手腕被握住的瞬間，楚旭整個人都僵了。
窈柚的手白生生的，搭在他那截曬得黑紅的手腕上，跟塊嫩豆腐似的。
他的手指頭動了動，沒抽回來，也捨不得抽回來，就那麼被拉著往前走。
阮鈺見他們要走，看了眼那幾個蹲在牆根的混混，心裡一急，抬腳就要跟上去。
窈柚步子快了幾分，刻意把距離拉開。
那幾個混混對視一眼，楚旭走了，那還怕什麼，他們站起來，三兩步攔住阮鈺的去路。
「哎，別走啊——」
「包里的東西還沒給哥幾個看看呢……」
阮鈺被堵在中間，急得眼眶發紅，衝著前面喊：「楚哥！楚哥救我！」
楚旭被窈柚拉著，走得又快又急，目光全落在窈柚身上。
半個月不見，他比自己想的還沒出息，心跳快得要炸，腦子裡嗡嗡的，什麼都沒聽見，或者說聽見了但顧不上。
窈柚的手還握著他手腕呢。
阮鈺的聲音被甩在身後，越來越遠，那幾個混混圍上來，把他逼到牆角。
巷子那頭，窈柚已經拉著楚旭拐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