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著眼,盯著那處紅痕,捨不得移開。
藥膏塗完了,手還沒收回來,就那麼搭在窈柚腿上,輕輕蹭著。
窈柚抬腳踢了他一下。「行了。」
楚旭握住那隻腳,親了親腳踝,那截腳踝白生生的,他一隻手就能圈住。
他把臉埋進去,蹭了蹭,悶聲說:「明天不弄了。」
窈柚看著他,這人說完自己先笑了,抬起頭眼睛還紅著,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窈柚累的懶得理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楚旭從後面貼上來,摟著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黏黏糊糊地蹭。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窈柚被他抱著,迷迷糊糊快睡著了,聽見他在耳邊悶聲說:「柚柚,你皮膚真嫩。」
窈柚沒理他。
「我都不敢使勁。」他又說,聲音低低的,帶著點饜足的懶散。
窈柚哼一聲:「騙騙自己得了。」
楚旭笑了一聲,把他往懷裡又摟了摟。
窈柚靠在他胸口,聽著那心跳咚咚咚的,又快又穩,他彎了彎唇角,閉上眼睛,懶得再理這條大狗。
自從窈柚來找他後,楚旭幹活都更有勁了。
把存款全都給了窈柚,自己只留幾張薄的。
窈柚當然是收下,然後親了楚旭一口。
然後說:「今年幹完,明年別幹了。」
窈柚被他蹭得癢,偏了偏頭,聲音不大,說得隨意。
楚旭一愣,手停在他腰上,「為什麼?」
窈柚不能說明年八三年,要嚴打黑市,只說:「這行危險,沒背景,出了事誰都保不了你。」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帶著點懶散的尾音,「你要是進去了,我怎麼辦?找別人養我?」
楚旭眉頭一下子皺起來,胸口那股氣往上頂。
他捂住窈柚的嘴,手大的把那張白嫩嫩的臉蓋了大半,掌心的繭蹭著窈柚嫩滑的皮膚。
「說什麼胡話。」他的聲音悶在喉嚨里,又硬又沖,「你敢找別人,我出來就把那姦夫宰了。」
窈柚把他的手拉下來,瞪他一眼,那一眼眼尾上挑,睫毛忽閃,瞪得楚旭心口發麻。
「那你就別幹了。」窈柚說。
楚旭不吭聲了,窈柚坐在他大腿上,被他兩隻手臂圈著。
胸口那口氣憋著,上不去下不來,他不是不想答應,是答應了不知道怎麼辦。
這年頭什麼都要錢票,糧食要糧票,布要布票,肉更是金貴。
他們這關係對外說不得,他要是沒個來錢的路子,拿什麼養窈柚,拿什麼給他買肉吃,拿什麼給他攢錢。
他下巴擱在窈柚肩上,臉頰貼著他脖子蹭,聲音悶悶的:「那什麼時候能幹?」
窈柚瞥他一眼:「就不能做正經生意?」
楚旭心說這年頭正經生意一天掙那點錢,夠窈柚吃幾頓。
他手指頭順著窈柚的腰往下滑,停在屁股上,捏了捏。
「那些小手藝養不活你,你一周吃的肉比人家一家人一年都多,現在本來就瘦,就屁股上有點肉,到時候不得餓得更瘦?」
他手底下又捏了一下,軟得他心尖發顫,聲音也跟著黏糊起來。
窈柚反手捏住他鼓囊囊的胸肌,掐了一把,用鼻音輕哼了一聲:「反正我要考大學,到時候我跑到北市去,留你一個人在這守著。」
楚旭胸口像被人砸了一拳,北市,那麼遠,火車要坐幾天幾夜。
他腦子裡一下就炸開了,咬著後槽牙,眼眶紅了些。
「你敢。」他的聲音又硬又啞,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敢跑,我把你鎖起來,艹得你走不了路。」
窈柚被他反激起來了,瞪了他一眼,「你看我敢不敢,到時候我用你的錢考大學,用你的錢吃,用你的錢喝,最後把你這個糟糠夫甩了。」
糟糠夫。
楚旭盯著他那張臉,盯著那雙亮得刺眼的眼睛,腦子裡嗡嗡的。
他真能看見那畫面,窈柚考上大學,穿著體面的衣裳,站在大城市裡頭,身邊圍著不知道多少人,把他這個糙漢忘得乾乾淨淨。
楚旭眼淚根本憋不住,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窈柚肩膀上,滴在他那件白汗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聲音冷冷沉沉的,可發著抖:「你初中都沒上完,還想考大學?做夢去!這輩子都得跟著我。我不給你錢,你就餓肚子!你跑不了,哪兒都去不了!」
窈柚看著他。
這人哭著放狠話的樣子太狼狽了,眼淚掛在臉上,又凶又可憐。
他那些惡劣的心思散了大半,伸手拉過楚旭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你敢讓我餓肚子,我就跟別人跑,跑到北市去,讓你找不著。」
窈柚的聲音軟下來,帶著點撒嬌的尾音,可眼睛裡還藏著那點壞。
楚旭的手貼在他肚子上,那截肚皮又軟又熱,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他盯著窈柚那雙漂亮惑人的眼睛,心裡那點氣全沒了,只剩下酸,酸得他鼻子又堵了。
楚旭猛地收緊手臂,把窈柚整個人勒進懷裡,勒得死緊,臉埋在他頸窩裡,聲音又啞又碎:「不許跑,你哪兒都不許去,北市不許去,哪兒都不許去。」
窈柚被他勒得喘不上氣,肋骨都疼,可他沒掙。
他抬手摸了摸楚旭的後腦勺,那頭粗硬的短髮扎手,「那你不許幹了。」
楚旭悶聲不吭。
「聽見沒有?」窈柚又問。
楚旭把臉從他頸窩裡抬起來,眼睛紅紅的,狼狽得不行。
他盯著窈柚,喉結滾了又滾。
「我明年不幹了,你想考大學,我供你,考不上我養你,考上了——」
他說不下去了,喉結又滾了一下,眼淚又湧上來,「考上了我也不放你走,北市不放,哪兒都不放。」
窈柚看著他,心裡那點壞水徹底沒了,他伸手,用袖子給楚旭擦臉,擦得用力,把那點眼淚全蹭掉了。
「怎麼那麼愛哭。」窈柚嘟囔著。
楚旭聽到這話,傷心的情緒散了大半,哽著聲音不承認:「誰愛哭了。」
反駁完見窈柚還要說話,含住他唇堵住。
經過這幾天不斷從窈柚全身聯繫,楚旭的吻技堪稱進步神速,把窈柚勾纏吻的兩下就迷糊了。
最後退開,額頭抵著額頭,楚旭舔去窈柚眼尾溢出的淚,說:「明明是柚柚愛哭,親兩下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