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級就該穿C級該穿的東西。」他說,聲音懶洋洋的,「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說完窈柚覺得這次欺負差不多了,打算離開。
然後他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是人偶那種細碎帶著輕飄飄的腳步聲,是帶著壓迫感的腳步聲。
窈柚還沒來得及回頭,後腰就被一隻大手掐住了。
那隻手很大,五指張開,攏住了他整個腰。
力道不重,但箍得很緊,像鐵鉗一樣,他整個人被凌空提了起來。
窈柚驚了一瞬,本能地掙紮起來。
兩條小腿在空中亂蹬,雙手抓著那隻手的手腕想要掰開,但那隻手紋絲不動。
下一秒,他被翻轉過來。
逆著光,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正看著他。
沒有表情,看不出情緒,只是那樣沉沉地看著他,像是要把他看穿。
窈柚的掙扎頓了一下。
他還在被尤咒單手掐著腰舉在半空,兩隻腳懸空著,姿勢說不上多體面。
衣服因為剛才那頓打鬥也皺了一些,領口的珍珠扣子歪了一顆,頭髮也有些散亂。
但他很快就收起了那一瞬間的慌亂,下巴微微揚起來,回瞪著尤咒,表情還是那副「你放我下來」的驕橫。
烏覺還躺在地上,衣服被扒了只剩一件薄襯衣,頭髮散著,整個人狼狽極了。
他看見尤咒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在來這個店裡的半天裡,他聽其他人偶說過,店裡有個店長,很高很大,和他們都不一樣。
烏覺當時就覺得那應該是個真正的人類。
現在看見尤咒,那種親切感立刻就湧上來了,是人類啊,是和他一樣的人類。
烏覺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出口,他仰著頭看向尤咒,眼眶紅紅的,雖然哭不出眼淚,但那個表情做得很到位,嘴角往下撇著,鼻頭也紅紅的,整個人可憐兮兮的。
「他打我。」烏覺的聲音帶著哭腔,拖長了尾音,「他打我,還把我衣服扯爛了,你看。」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歪歪扭扭的襯衣,又指了指地上那件被扒下來的外套,嘴巴一癟,看起來馬上就要再哭一場。
「好疼的……」
尤咒這才垂眸,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像是看一件擺在地上的物件,沒有任何溫度。
他的視線在烏覺身上停留了不到兩秒,然後就移開了,沒有回應,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
然後單手掐著窈柚的腰,轉身走了。
烏覺愣在原地,嘴巴還維持著癟著的弧度,他看著尤咒的背影,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旁邊角落裡,有個人偶小聲地吸了一口涼氣。
「他帶著A6上樓了……」
「尤咒從來不讓人偶上樓的……」
「上次B1想偷偷爬上去,第二天就不見了……」
聲音很小,但烏覺聽見了。
他慢慢坐起來,看著尤咒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嘴唇抖了抖,被人忽視的委屈和不解堵在胸口,悶得他難受。
尤咒的步伐很快,每一步都很穩,掐著窈柚腰的那隻手紋絲不動。
窈柚被他掐著,身體懸在半空,腦袋朝下晃蕩著,視野里是尤咒黑色的襯衫衣料和不斷後退的樓梯台階。
他能感覺到尤咒手指的力道,隔著衣服嵌在他腰側,不疼但箍得死緊,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放我下來。」
尤咒沒理他。
「我說放我下來。」窈柚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明顯的不滿。
他兩隻手伸出去,抓住尤咒掐著他腰的那隻手,指甲陷進去掐。
尤咒的皮膚上很快出現了一道一道的紅痕,月牙形的,小小的,排列在他的手背上,從手腕一直延伸到指根。
那些紅痕在冷白色的皮膚上格外顯眼,像貓抓的一樣。
但尤咒像是完全感覺不到似的,步伐沒有停頓,呼吸沒有變化,甚至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帶著一手背的紅印子,一步一步地走上樓梯,穿過走廊,推開了最裡面那扇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裡面的光線很暗。
尤咒的房間不大,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只有牆角一盞小夜燈亮著,發出昏黃的光。
房間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大床,一個衣櫃,一張工作檯,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空氣里有淡淡的木質香,像是某種存放了很久的木材散發出來的味道。
尤咒走到那張工作檯前面,把窈柚放了上去。
金屬台面冰涼,但窈柚是感覺不到溫度的,坐在上面,兩隻手撐在檯面上,仰著臉看尤咒。
工作檯的高度剛好到尤咒的腰部,窈柚坐在上面,視線剛好平視著尤咒的胸口。
他需要仰頭,才能看見尤咒的臉。
尤咒就站在他面前,很近,近到窈柚能看見他黑色襯衫上的紋理。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垂著眼看窈柚。
昏黃的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在他臉上切出清晰的輪廓線,鼻樑高挺,下頜線鋒利,那雙眼睛隱在眉骨的陰影里,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緒。
沉默持續了很久,反正窈柚不急,就這麼看著他。
尤咒這才開口:「你沒有在原地等我。」
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冷意。
但細聽這話完全帶著控訴。
「你跑去找其他人偶了。」
尤咒的視線落在窈柚臉上,一瞬不瞬。
他看見窈柚的衣服皺了一些,頭髮也比之前亂了一點,現在皺巴巴的,像是被人揉過。
還有窈柚的手指,指節上沾著一點灰藍色的線頭,不知道是從誰的衣服上扯下來的。
尤咒的眉頭蹙了一下,他抬起手,指腹落在窈柚歪掉的領口上,把那顆快要脫落的珍珠扣子按了按,又鬆開了。
動作很輕,短暫得像是一個錯覺。
然後繼續說:「我說過,犯規了就要受罰,你犯規了兩次。」
說著手指從領口移開,指尖抵著窈柚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抬,迫使他仰起臉來,和自己對視。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映著昏黃的燈光,和燈光里一個小小的身影。
「第一次,你在前店動了。」
「第二次,你沒有在原地等我。」
他的拇指壓在窈柚的下唇上,微微用力,把那一點嫩粉色的唇瓣按得微微凹陷下去。
指腹下的觸感涼涼的,軟軟的,像果凍。
他的聲音低得近乎耳語,帶著思考,「你說,這次要怎麼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