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柚氣死了。
他腮幫子鼓起來，嘴巴抿成一條線，瞪著尤咒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恨不得把手機砸他臉上。
但那東西還沒做出來，他忍了。
窈柚深吸一口氣，兩隻小手揪住尤咒的領子，踮起腳尖，仰著臉湊上去。
嘴唇碰到嘴唇。
尤咒的嘴唇比他想像的軟，溫熱的，帶著一點乾燥的觸感。
窈柚貼了一下就鬆開了，仰著小臉看他，聲音放得又嬌又軟。
「讓我去床上玩嘛——」
尤咒被親這一下，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一樣頓住了。
他看著懷裡的人偶，撒起嬌來又乖又軟，他完全拒絕不了。
尤咒沉默了三秒，然後站起來，一隻手托著窈柚，把他抱在胸口，走到床邊。
把窈柚放在床中間，枕頭旁邊，尤咒聲音低啞說：「那你只能在床上。」
窈柚覺得自己是人偶又不用上廁所，在床上待著就待著唄，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嗯嗯」了兩聲答應，抱著手機翻了個身，面朝枕頭趴下來，兩條小腿翹起來晃了晃，開始劃屏幕。
尤咒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
這個人偶趴在他的枕頭上，月白色的衣服在暗色的床單上格外顯眼，兩條小腿翹著，腳趾頭微微蜷著，一晃一晃的。
頭髮散了幾縷下來，露出一個小小的耳尖。
尤咒看了很久，等耳朵的熱度退下去，才轉身回到工作檯前坐下。
他沒再繼續做那個被放下的東西，只是坐在那裡，手指捏著工具，目光卻時不時落在床上那個小小的人影身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尤咒做那東西做得很細緻。
中途停下來換了一次材料，又換了一次，最後成型的東西被他托在掌心裡看了看，確認沒有問題，才收進了抽屜里。
做完之後他站起來，走到床邊。
窈柚還趴在那裡玩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那張小臉忽明忽暗，嘴巴微微張著，神情專注得很。
尤咒彎下腰，一隻手伸過去，托住窈柚的腰把他撈起來。
窈柚「嗯」了一聲，被翻了個面，手機還攥在手裡沒鬆開，整個人被放到尤咒的大腿上坐著。
尤咒低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伸手，摸了摸窈柚的肚子。
「你要吃飯嗎？」他問。
窈柚正打到關鍵的地方，被這一下打擾了，扭了扭身子，聲音軟軟地抱怨：「我是人偶，不用吃飯。」
他的注意力還在屏幕上，手指飛快地點著，整個人窩在尤咒懷裡，小小的一團，說話的時候連頭都沒抬。
尤咒沒再說話，手指搭在窈柚腰側，從衣擺下面鑽進去，捏了捏。
仿真皮的材質有軟度，捏下去的時候微微凹陷，回彈很快，帶著點柔軟的觸感。
但和真正的皮膚還是不一樣。
如果窈柚變成人，他摸到的會是怎樣的柔軟，是不是更軟一些，按下去的時候會留下淺淺的紅印，是不是捏重了會哼一聲，皺著眉推他的手。
尤咒的眸光暗了幾分，指腹在窈柚腰側又停留了一會兒，才把手收回來。
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經是黃昏，可以去地下室了。
但他不想讓窈柚再接觸到那些人偶，上次窈柚跑去找別的人偶沒有等他。
尤咒的手指搭在窈柚的小腿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那一小截軟軟的皮膚，來來回回的。
「你乖乖在這裡等我，」他說，「我下樓一趟。」
窈柚還在打遊戲，隨口「嗯」了一聲，頭都沒點。
尤咒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你沒有和我說再見。」
窈柚的手指頓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看尤咒，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寫滿了認真，不是在開玩笑，是真的在等他說再見。
窈柚煩死了，湊過去，仰著小臉在尤咒的下巴上胡亂親了一口，發出「啵」的一聲脆響。
「再見，快去吧快去吧。」他說完就縮回去了，手機屏幕重新亮起來。
尤咒低頭看著他。
窈柚窩在他腿上，正專注地盯著屏幕，嘴巴微微抿著，一副「我很忙別打擾我」的樣子。
乖乖巧巧的，尤咒忽然也想親他一下。
但現在還是白天，尤咒眸光暗了暗，告訴自己等到晚上，然後把窈柚重新放回床上，轉身出了門。
樓下很安靜，前店的燈關了，只有走廊里的夜燈還亮著，昏昏黃黃的。
尤咒往地下室的方向走，經過樓梯拐角的時候，一個什麼東西突然躥出來，擋在他面前。
他低頭看，發現是當時窈柚沒有等他，跑去找的那個人偶。
尤咒的眸光冷了一瞬，沒有停下腳步，徑直走過去。
烏覺站在原地，看著尤咒從他身邊走過去，看都沒看他一眼，心裡那股又氣又委屈的勁兒一下子就湧上來了。
他從下午忍到現在。
自從那個A6被尤咒帶走之後，其他人偶看他的眼神就變了。
下午的時候，一個B級人偶從他旁邊走過，故意撞了他一下。
他沒站穩摔在地上，那個人偶回頭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旁邊還有人偶在笑。
烏覺從來沒有受過這種委屈。他從前在家裡，要什麼有什麼，傭人管家哪個敢給他臉色看。
現在變成這麼個小東西也就算了，還要被一群人偶欺負嘲笑，連個幫他的人都沒有。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A6。
那個把他按在地上，扒了他衣服的A6，它被尤咒帶上樓了。
而卻他被扔在這裡，被所有人偶當成笑話，尤咒也不管他。
明明他才是人類啊，他才是和尤咒一樣的人類，而那個A6隻是一個人偶而已。
烏覺看著尤咒越走越遠的背影，心裡那股委屈和惱怒衝破了最後一點理智。
他跑上去，直接抱住了尤咒的小腿。
「尤咒！」他的聲音帶著哭腔，乾巴巴的，沒有眼淚，但那股委屈勁兒是真的，「你怎麼不理我。」
尤咒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抱住自己小腿的這個人偶，衣服皺巴巴的，仰著臉看他，一副馬上就要嚎出來的樣子。
「我也是人類。」烏覺拖著哭腔，「我是從人類變成人偶的，我跟你一樣是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