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得更緊了，手指攥著尤咒的褲腿。
「尤咒你幫我教訓那些人偶好不好？他們都欺負我，我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我以前在家裡，誰敢這樣對我？」
他仰著臉看尤，嘴唇抖著，「我也是人類，尤咒你幫幫我好不好？」
但尤咒只聽進去了他也是人類那句話。
尤咒的腳步頓住，他低頭看著抱住自己小腿的這個人偶，他也是人類。
這句話在尤咒腦海里轉了一圈，眸中浮起幾分驚訝。
他盯著烏覺看了十幾秒，目光從那張臉上掃過，像是在想什麼別的事情。
烏覺被他看得愣了一下，以為尤咒終於心軟了，正要再撒嬌，尤咒卻彎下腰，一隻手把他從腿上拽了下來。
動作不算粗暴，但絕對算不上溫柔。
烏覺被放在地上，踉蹌了一步才站穩，抬頭時尤咒已經轉身走了。
不是去廚房的方向。
是去地下室的方向。
烏覺愣在原地，看著尤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
那股委屈又湧上來了。
他說了那麼多，哭了那麼久，尤咒連一句話都沒有回他，連一個表情都沒有給他，就那麼走了。
憑什麼那個A6能被尤咒抱在懷裡帶上樓，而他連一句話都得不到。
烏覺不甘心，邁開腿就要跟上去。
他剛跑出兩步，尤咒就察覺到了。
他的眉頭蹙起來，轉過身，大步走回來，烏覺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一隻大手拎了起來。
然後他聽見「咔」的一聲。
不是從他嘴裡發出的，是從他的肩膀上，他低頭看，自己的右臂已經被卸了下來，被尤咒隨手丟在地上。
「啊——」
烏覺的尖叫聲剛出口，左臂也被卸了，然後是兩條腿。
尤咒的動作很快，快到他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四肢就被一個一個地拆了下來，扔在地上。
人偶沒有痛覺，但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臂和腿被拆掉，被扔在地上的感覺，比痛還可怕。
烏覺瞪大眼睛，嘴巴張著，尖叫一聲接一聲，又尖又響，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蕩。
但尤咒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拆完之後，他把只剩軀幹的烏覺放在地上，轉身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烏覺躺在地上，四肢散落在旁邊，動彈不得，帶著哭腔喊：「尤咒，把我的手和腿安回來，尤咒!」
但門已經關上了。
地下室里光線昏暗，空氣里有一股陳舊的紙墨味。
尤咒走到最裡面那排書架前，手指從那些泛黃的書脊上一本一本滑過，最後停在一本黑色封皮的書上。
他記得從前翻過這本，裡面有一章記載了人偶覺醒的事。
尤咒抽出來，翻到那一頁，目光快速地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人偶覺醒……自我意識產生……脫離預設程式……」
尤咒的手指捏著書頁，微微收緊。
他想起窈柚，如果人偶真的可以覺醒，那窈柚是不是也可以。
尤咒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然後猛地合上書，轉身從架子上又抽了一本。
這本更厚，封面是暗紅色的，邊角都磨損了，他快速翻動書頁，一目十行地掃過去，直到翻到中間某頁時，停住了。
「人偶轉化之法……以秘法塑血肉之軀……人偶可化為人……」
尤咒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把每一個步驟，材料和工序都記在腦子裡，目光專注得近乎貪婪，怕漏掉任何一個字。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直到把整章都記住了，才合上書，放回架子上。
轉身離開地下室的時候，他的步伐比來時快了很多。
經過走廊的時候，他餘光掃了一眼剛才丟下烏覺的地方，斷臂和軀幹都不見了。
尤咒沒有停步。
他不在意那個人偶去了哪裡。
反正人偶走不出這家店，離開人偶店的人偶都會變成真正不會動的死物，這是店裡的規矩，他不需要操心。
只不過尤咒不知道，那個人偶是被窈柚拿走的。
窈柚在尤咒離開後結束了那把遊戲。
房間裡太暗了，只有床頭那盞小夜燈亮著，昏昏黃黃的，他翻身坐起來，把手機放在床上，打算去開燈。
既然要去開燈，那乾脆下樓去欺負一下那個主角受好了，走劇情人設嘛，總不能光待在房間裡玩手機。
窈柚從床上跳下來，小腿蹬了幾下就落了地。
他走到爬上門邊的柜子，兩隻小手夠到門把手，使勁往下一壓，結果沒壓動。
他又試了一次，門把手紋絲不動。
窈柚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門把手，又抬頭看了看門鎖的位置。
鎖芯那裡有一個小小的按鈕，按下去的那種，被鎖住了。
尤咒把他鎖在裡面了。
窈柚站在門前面，嘴巴微微張開，愣了好幾秒。
然後那股氣就上來了，尤咒憑什麼把自己反鎖在裡面，說也不說一聲，問也不問一句，就這麼把他鎖了？
他用力拍了一下門，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但手太小了，拍上去也沒什麼氣勢。
「尤咒！」他喊了一聲，沒人應。
窈柚氣鼓鼓地轉過身，抱著手臂站在門前，但光生氣也沒用，他又出不去。
他環顧了一下房間，目光落在窗戶上。
窈柚走過去，踮起腳尖扒著窗台往外看，外面天已經全黑了，樓下是後店的屋頂，再往下是廚房旁邊的小陽台。
天色暗下來，外面也沒人看得見一個只有人小腿高的人偶在爬窗戶。
他踩著窗台下面的縫隙，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窗台有點高，他費了好大勁兒才翻上去，月白色的衣服蹭上了一點灰，他也顧不上拍了。
窗戶沒有鎖，他推開了，冷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他頭髮往後飄。
窈柚眯了一下眼睛，抓著窗框翻到外面，踩在外面的小平台上。
風有點大，他站得不太穩，趕緊蹲下來，兩隻手扒著陽台欄。
這個陽台對著廚房，裡面亮著燈，但沒有人。
窈柚推開陽台的玻璃門，鑽了進去。
廚房裡安安靜靜的，灶台上乾乾淨淨的，不像有人用過。
他跳下陽台，在廚房裡繞了一圈，沒有看到尤咒，有些不高興。
明明說了下樓一趟，也不知道去哪裡了，還把他反鎖在房間裡。
窈柚從廚房出來，沿著走廊往後店的方向走。
經過樓梯拐角的時候，他瞥見地上有什麼東西，皺巴巴的一團。
走近了幾步，窈柚才看清，居然是烏覺。
準確地說，是只剩軀幹的烏覺，四肢都被拆下來了。
他躺在冰冷的地磚上，想讓其他人偶幫他把四肢裝回去，但都沒人偶理他，畢竟他的四肢是尤咒拆的，他們不敢隨意動。
看見窈柚走近，烏覺那雙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是你，你快把我的四肢安裝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