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這才想起念思還站在一旁。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難道說這就是當初被與你互換的那個孩子?
是那個接生婆的孫子?
她不願意傷害到窈柚,更不願意讓窈柚覺得這個家還有一個尷尬的存在。
她看向永寧侯,目光裡帶著求助的意味,示意他開口。
永寧侯嘆了口氣,聲音沉穩,像是在說一件不得不面對的事情:
「他就是當初被與你調換的那個孩子,接生婆的孫子,叫念思。」
他看了念思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喜。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難怪這孩子從小與他們夫妻長得都不像,他早該想到的。
只是十八年來從未懷疑過,如今真相大白,再看念思那張與侯府毫無相似的臉,心裡便生出了幾分說不出的隔閡。
念思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白得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血。
他的嘴唇在發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下來,張了張嘴,聲音又啞又顫:「爹……娘……」
心裡的慌亂成了真,在這一瞬間他想到了無數個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人要找來?就這樣錯下去不行嗎?
他做了十八年的侯府公子,叫了十八年的父親母親,難道這十八年的感情,就因為一個人就全部不作數了嗎?
沒有人理他的眼淚,除了兄長念意看了他一眼,心裡有些不忍。
他走到念思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不大,但帶著幾分溫和:
「別憂心了,你以後也是我小弟,不管怎樣,這十八年的兄弟情分不會變。」
念思抬起頭看念意,眼淚還在流,但心裡好受了一些。
至少還有一個人願意理他,至少還有一個人沒有把他當成外人。
他點了點頭,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嘴唇動了動,想說聲『多謝兄長』,但喉嚨堵得厲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侯夫人和永寧侯聽到這話,都沒有說什麼,不知道是默認念意說的話還是什麼。
而窈柚看到這幕,作為小白蓮他眼圈頓時又紅了起來,眼眶裡含著淚,欲落未落,整個人看起來又嬌又怯,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他微微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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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聞潯的注意力一直在窈柚身上,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就沒有移開過。
他看到窈柚這副樣子,心裡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又疼又酸。
宗聞潯上前一步,正好擋在了念意和窈柚之間。
他的動作很自然,像是隨手做的一件事,但念意被他擠開了一點,微微愣了一下,看了宗聞潯一眼,宗聞潯沒有看他。
宗聞潯站在窈柚面前,微微低頭,目光落在窈柚臉上,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像是怕嚇到他:
「我叫宗聞潯,年方二八,小時候一直住在侯府,十二歲出去歷練,前不久才回來。」
窈柚聞言,抬起頭看他,那雙含淚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白瓷般的臉上還掛著淚痕,嫩粉的嘴唇微微抿著。
他抬手擦淚,然後對宗聞潯彎眼一笑,那笑容淺淡卻艷得驚人。
宗聞潯的腦子「嗡」地一下炸開了。
他的臉從耳尖紅到脖子,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整個人呆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這個人怎麼可以這麼好看。
窈柚看著他這副呆樣,嘴角彎得更大了些,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狡黠:
「那我比你年長一歲,那你是不是要叫我哥哥?」
聽到這話宗聞潯整個人僵住了。
臉上的紅還沒來得及退,又添了一層新的,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結滾了好幾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念思站在一旁,看著宗聞潯主動走到窈柚面前介紹,那聲音溫柔得不像宗聞潯,他從來沒有聽宗聞潯用這種語氣和他說過話。
心裡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扎了一下,比剛才侯夫人抱著窈柚哭的時候更難受。
他忍不住開口了,聲音有些發緊,但還是擠出了一個笑容:
「聞潯哥哥見識多,人又厲害,不是單論年齡長幼的,怎麼能讓聞潯哥哥喊你哥哥呢?」
這話說得很客氣,甚至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像是在替宗聞潯解圍,又像是在向宗聞潯示好。
他說完就看著宗聞潯,眼睛裡帶著一絲期待,他希望宗聞潯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哪怕只是點一下頭,也算是對他的一點回應。
侯夫人聽到這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心裡有些不喜。
念思這話說得雖然客氣,但意思不就是說窈柚不配讓宗聞潯喊哥哥嗎?
窈柚才剛回來,念思就這樣說話,未免太不懂事了。
但她不好反駁,宗聞潯畢竟不是她的親子,她不能替宗聞潯做決定。
宗聞潯卻自己開口了。
他偏過頭看了念思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目光很冷,和剛才看窈柚時的溫柔判若兩人。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怎麼不能?」
念思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宗聞潯繼續說了下去,聲音依舊平淡,但平淡之中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銳利:
「念小公子不顧我的意願替我做決定,不知為人處世之道,這一點,還比不得被你竊去人生的窈柚知禮數。」
竊去人生。
這四個字像一把刀,直直地插進了念思的心臟。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響,宗聞潯後面說了什麼他一個字都聽不見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宗聞潯,看著那張他偷看過無數次,十分熟悉的臉。
此刻正冷冷地看著他,裡面沒有半分情意,甚至帶著一絲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