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柚從來就沒有不收東西的道理,而且這箱子看著就值錢。
他伸手接過來問:「裡面是什麼?」
宗聞潯幫他打開箱子,紫檀木的蓋子掀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疊著幾張地契和房契,還有一疊銀票,厚厚一捆,用紅綢扎著。
「是將軍府的地契,還有我爹娘生前所有的財產。
最開始在侯夫人那裡保管,一直到我十二歲要離開侯府歷練時,夫人才交給了我。她說這些是我爹娘當初所有的遺產,讓我保管好,日後……」
他頓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紅,把『成婚了交給娘子』這半句咽了回去。
窈柚沒有追問,他的注意力全被那疊銀票吸引了,厚厚一捆,面額都不小,加起來夠他花幾輩子的。
錢誰不喜歡?他當即收下,把箱子蓋好,放到桌子上,拍了拍手。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宗聞潯。
宗聞潯正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藏都藏不住的期待,像是一隻把獵物叼到主人面前,等著被誇的大型犬。
窈柚忽然笑了,直接撲上去抱住了宗聞潯。
他踮起腳尖,仰著臉,用自己白嫩的臉頰蹭了蹭宗聞潯的臉。
宗聞潯在外面歷練了幾年,皮膚曬黑了一些,但也只是正常的膚色,只不過和窈柚那張白得發光的臉貼在一起,就顯得黑了許多。
宗聞潯被窈柚的動作弄的整個人都僵住了。
窈柚的臉頰又軟又滑,蹭過來的時候還帶著一股不知名的香氣。
他下意識地伸手摟住了窈柚的腰,第一感覺就是好軟好細,他一隻手就能圈住大半,腰肢在他掌心裡微微下陷。
然後他聽見窈柚的聲音,軟軟的貼著他的耳朵響起來:「聞潯哥哥,謝謝你。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好。」
宗聞潯的心臟霎時又酸又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軟得他整個人都在發顫。
他原本只是虛虛摟著窈柚腰的手猛地收緊了,把人牢牢地箍在懷裡,聲音有些啞::「以後我會對你更好的。」
窈柚「嗯」了一聲,乖乖地靠在他懷裡,過了一會兒才鬆開手。
但宗聞潯沒有放開他。
他掐著窈柚的腰,輕輕一提,把窈柚抱到了桌子上坐著。
窈柚猝不及防,嚇了一跳,雙腿被宗聞潯擠開,他整個人坐在桌沿上,宗聞潯站在他兩腿之間,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呼吸都纏在一起。
窈柚抬眸看他,眼睛裡帶著點驚慌和不解,聲音有些發緊:「你做什麼?」
宗聞潯抿了抿唇。
他想說那樁娃娃親的事,想說那箱東西本來就是要給未來娘子的,想說窈柚收了就是答應了。
但話到嘴邊,看著窈柚那雙帶著一絲不解和茫然的眼睛,他忽然就泄了氣。
現在說太早了,窈柚才剛回來,不能急。
他轉了個話題:「下月南王世子滿月禮,我帶你一起去。」
窈柚還以為他要說什麼大事,原來是這事。
他當然要去,南王世子的滿月禮,原著里就是在那場宴席上,他設計陷害念思打碎了御賜玉盞。
他點了頭,聲音軟軟的:「好。」
說完他伸出手,用小指勾住了宗聞潯的手指,微微仰著臉看他,聲音又軟又甜:
「那聞潯哥哥到時候一定要抓緊我,我怕走丟了。」
宗聞潯的耳朵一下子就麻了。
念思叫了他多少年『聞潯哥哥』,他聽了只覺得煩躁,恨不得讓念思閉嘴。
可窈柚叫出來的這聲,軟得他心尖發顫,甜得他喉嚨發緊,明明是同樣的三個字,從窈柚嘴裡說出來就像摻了蜜。
他抓緊了窈柚的手,聲音低啞:「好。」
*
窈柚在侯府融入得很快,換了錦衣華服之後,他整個人像變了一個樣。
錦袍襯著他白得發光的皮膚,腰間繫著白玉帶,頭上戴著羊脂玉冠,站在陽光下,眉眼精緻得不像真人。
他的氣度比念思更勝,不是那種刻意端著的貴氣,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渾然天成的驕矜。
像是他天生就該穿最好的衣裳,戴最好的玉,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裡。
都不需要他做什麼,侯府下人間就開始傳起了閒話。
「難怪念小少爺沒有侯夫人半分美貌,原來不是親生的。」
「窈柚少爺不愧是侯夫人親生的,比侯夫人當年更勝,這才是冠絕京城。」
「念小少爺跟窈柚少爺站在一起,真是……」
話沒有說完,但意思誰都明白。
各種念思不及窈柚的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侯府里飛來飛去,丫鬟們私下議論,小廝們交頭接耳,連廚房的婆子都在說。
念思聽到那些話的時候,正在自己院子裡練字。
他握著筆的手越收越緊,最後一個字寫歪了,墨跡洇開了一大片。
念思猛地把筆放下,把那張紙揉成一團,丟在地上,然後起身走到門口,把門關上,從裡面鎖住了。
他把自己鎖在了房間裡。
以前他心情不好的時候也這樣做過,把自己關起來,侯夫人會來敲門,會柔聲細語地哄他,兄長會讓人把他愛吃的點心送進來。
他以為這次也是一樣的。
但侯夫人聽到念思把自己鎖在房裡的消息時,正在偏廳里和窈柚說話。
她放下手裡的茶盞,眉頭蹙了起來,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滿:
「多大年紀了,還使小孩子脾氣?那些下人說的雖然不好聽,但也是實話。難不成他還能把下人的嘴都堵起來?」
窈柚坐在一旁,手裡捧著一碗牛乳茶,小口小口地喝著。
聽到侯夫人的話,他放下茶碗,微微低下頭,眼眶慢慢泛了紅,聲音小小的,帶著自責和委屈:
「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回來,也不會讓念思哥哥遭受這些非議……」
他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心疼。
侯夫人果然更生氣了,一把拉過窈柚的手,語氣又急又心疼:
「這與你何干?你受的那些苦,本來都是他該受的!他有什麼資格怨你?氣量如此之小,真是不及你半分!」
窈柚低著頭不說話,睫毛微微顫著,像是被嚇到了,又像是在忍著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