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柚側躺在床上,睡著了。
錦袍皺巴巴地裹在身上,玉帶早就解了扔在一邊,頭髮散開了,烏黑的長髮鋪在枕頭上,襯著白嫩的小臉,像一幅畫。
他的嘴唇還微微腫著,泛著淡淡的紅,睫毛垂下來,在臉頰上投落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宗聞潯在床邊坐下,低頭看了他一會兒,伸手輕輕地撥開他臉上的碎發,然後俯下身,含住了那片微腫的唇瓣。
窈柚迷迷糊糊地被人親醒了。
他「唔」了一聲,本能地想推開,手抬起來軟綿綿地搭在宗聞潯肩上,眼睛還沒睜開,聲音含混:「誰……」
宗聞潯又親了一口,嘴唇貼著他的唇角,聲音低低的,帶著壓不住的歡喜:「是我。」
窈柚睜開眼睛,迷濛地看了他兩秒,意識慢慢回籠。
然後他想起來了這個人把他鎖在屋裡,自己跑了。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控訴,宗聞潯又吻了下來。
這一次吻得又急又重,舌尖直接頂開他的齒列纏了上來,把他的話全部堵了回去。
窈柚被他親得喘不過氣,伸手推他,推不動,宗聞潯一隻手扣著他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攬著他的腰,把他整個人箍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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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等到宗聞潯鬆開他的嘴,窈柚剛要開口,宗聞潯又在他唇上啄了一口,聲音興奮得發顫:
「陛下給我們賜婚了。」
窈柚愣了一下。
宗聞潯又親了下來,從嘴唇親到臉頰,從臉頰親到耳垂,又從耳垂親回嘴唇,根本不給窈柚說話的機會。
他一邊親一邊含混不清地說:「聖旨已經下了,侯府都接了,婚期就定在下月。」
窈柚被他親得暈頭轉向,好不容易偏頭躲開了一下,喘著氣說:「你——」
宗聞潯追過來,又堵住了他的嘴。
他整個人壓上來,把窈柚按回床上,吻得又深又纏綿,像是要把這三年的份全部補上,又把賜婚的喜悅全部揉進這個吻里。
窈柚被他親得眼角泛紅,手指攥緊了他的衣領,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最後索性不掙扎了,閉上眼睛,任由他親。
宗聞潯親夠了,終於稍稍退開了一點,額頭抵著窈柚的額頭,鼻尖蹭著窈柚的鼻尖,聲音低啞,帶著笑:「哥哥,你要嫁給我了。」
窈柚喘著氣,瞪了他一眼,但那雙眼睛裡全是水光,瞪人也沒什麼殺傷力。
*
念思是在街上聽到賜婚消息的。
他正從小販手裡接過一包藥材,打算回去熬藥治手上的凍瘡。
旁邊兩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在閒聊,聲音不大,但足夠他聽見。
「聽說了嗎?宗小將軍和永寧侯府的窈柚公子被陛下賜婚了!」
「真的?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宗小將軍戰功赫赫,窈公子貌絕京城,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不是,侯府現在張燈結彩的,就等著辦喜事了……」
念思的手猛地攥緊了那包藥材,他站在攤子前,一動不動,像被人釘在了原地。
小販喊了他兩聲「客官,客官」,他才回過神來,放下銅板,拿著藥材轉身離開。
推開院門,走進屋子,他把藥材放在桌上,坐在床邊,呆呆地看著窗外的天。
賜婚,他們被賜婚了。
念思想起很多年前,他母親提起過他與宗聞潯的婚約,從此他就一直記著,後面他也主動與母親說了,只不過沒想到宗聞潯知道後,直接離府歷練。
但那時他以為那樁婚約遲早會是他的,他等了一年又一年,最後等來的卻是窈柚。
窈柚奪走了他的父母,奪走了他的兄長,奪走了他的婚約,奪走了宗聞潯。
現在連最後的念想也沒有了,他們要成婚了,名正言順,聖旨為憑。
念思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哭到最後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了。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忽然,院牆外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重物從高處墜落。
念思猛地坐起來,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警惕地盯著門口。
緊接著,院門被人從外面撞開了,整個人撞進來,門栓都斷成了兩截。
一個人踉蹌著跌進了院子裡,身上的玄色鎧甲被血浸透了大半,左臂垂在身側,似乎斷了,右手撐著劍,勉強站著。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滿是冷汗的臉。
北離王。
念思愣住了,他認出了這個人,三年前在北境的後勤營地,那個騎著高頭大馬從河邊經過他身邊的人。
還有幾日前在城門處,那個騎在馬上和宗聞潯並排走在最前面。
他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北離王也看見了他。
他的目光在念思臉上停了一瞬,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似乎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是你。」話音未落,他的腿一軟,整個人朝前栽去。
念思本能地衝上去,接住了他。
北離王的身體很重,壓得念思踉蹌了兩步才勉強站穩,血腥味撲鼻而來,濃得嗆人,念思的手摸到他後背,濕了一片,全是血。
「你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念思的聲音有些發抖,扶著他往屋裡走。
北離王沒有說話,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大半的重量都壓在念思身上。
念思咬著牙,一步一步地把他拖進屋裡,放在自己的床上。
燭火點亮之後,念思才看清他的傷勢。
左臂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後背中了三箭,箭杆已經被折斷了,但箭頭還嵌在肉里,鮮血不斷地往外滲。
念思的手在發抖,但他的動作沒有停。
他去廚房燒了熱水,找出乾淨的布條,又從柜子里翻出之前買的金瘡藥。
「我需要把箭頭取出來,」念思的聲音儘量放得平穩,「會疼。你忍著。」
北離王半靠在床頭,臉色白得像紙,但眼神還是清明的。
他看著念思那張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看著那雙粗糙帶著凍瘡疤痕的手,聲音低低的:「你取吧。」
處理好傷口,念思的額頭上已經全是汗。
另一邊宗聞潯半夜睡不著去翻窈柚的窗,卻發現是鎖著的,只得轉身去走門,但發現也是鎖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