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聞潯趴在窗子上,手指扣著窗欞,聲音壓得低低的,一聲接一聲地喊:
「哥哥開開門,哥哥,窈柚,窈柚哥哥……」
他聽見了被子窸窸窣窣的響動,知道窈柚就在裡面,就是不理他。
「哥哥……」宗聞潯把臉貼在窗紙上,聲音又低又黏糊,像一隻被關在門外急得團團轉的大型犬。
窈柚被他叫魂一樣的喊煩了,翻來覆去睡不安穩,最後猛地坐起來,光著腳踩在地上,走到窗前,隔著窗戶終於回話,聲音軟啞,帶著被吵醒的惱意:
宗聞潯聽見窈柚的聲音,眼睛一下子亮了,整個人一大隻貼得更緊,聲音又急又委屈:
「哥哥,你怎麼把窗戶和門都鎖上了?我想進去都進不去。」
窈柚鎖了幾天,終於等到宗聞潯來求他了,怎麼可能打開。
他用鼻音哼了一聲,聲音嬌氣:「只准你鎖,不准我鎖嗎?」
說完他頓了頓,語氣篤定,「我不會開的,你回去。」
宗聞潯回來沒幾天,忍著沒翻窈柚的窗戶,今天好不容易忍不住了,翻過來卻發現鎖得嚴嚴實實。
他一大隻杵在窗前,月光把他高大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可憐得很。
他貼著窗戶,聲音放軟了,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哥哥,你開一下,我就進去看看你,什麼都不做。」
窈柚才不聽,他轉身走回床邊,掀開被子鑽進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宗聞潯見窈柚鐵了心不開,又喊了幾聲,窈柚不回答了。
他倒是可以直接破開,但動靜太大,會驚動侯府其他人。
抿著唇,負氣地靠著門板坐下來,雙腿屈起,手臂搭在膝蓋上,下巴擱在手臂上,心裡悶悶地想:窈柚好記仇。
夜風涼颼颼的,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不覺得冷,就是心裡堵得慌,靠在門板上,聽著屋子裡窈柚均勻的呼吸聲,慢慢地,自己也靠著門板睡著了。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窈柚醒了。
他翻了個身,伸了個懶腰,在床上賴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開了窗戶。
清晨的空氣湧進來,涼涼的,帶著草木的清香,他深吸了一口氣,打算透透氣。
下一秒,一道黑影從窗戶外竄了進來。
窈柚還沒反應過來,那人已經翻窗而入,動作快得像一陣風,回手把窗戶關上了。
他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定睛一看,宗聞潯。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裡衣,頭髮上沾著露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睛裡帶著點紅血絲,正站在他面前,直勾勾地看著他。
窈柚緩了口氣,秀眉又蹙起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你有病啊,一大早就翻窗?」
宗聞潯沒有回答。
他上前一步,一把把窈柚抱起來,轉身放到床上,整個人壓了上去。
窈柚被他壓得陷進被褥里,推他的胸口,推不動。
宗聞潯的眼睛裡有紅血絲,聲音啞得不像話,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和委屈:「我守了你一晚上,你要是早點開窗,我何至於現在才進來?」
窈柚聽到他守了一晚上,微瞪了他一眼,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有嗔怪:
「你別忽悠我,誰讓你不回去睡的?現在來怪我?」
宗聞潯把臉埋進窈柚的肩窩裡,鼻尖蹭著他白嫩的脖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聞到了窈柚身上獨特的香。
他的聲音悶悶的,從窈柚的頸窩裡傳出來:「沒怪你,是我自己想守著。」
窈柚被他蹭得癢,縮了一下脖子,正想推開他,忽然感覺到了什麼。
他的臉頰一下子飄上了一層薄粉,蔓延到耳根。
宗聞潯才堪堪及冠,又是武將,日日操練,血氣方剛,火氣比窈柚旺了不知道多少。
而窈柚也是正常男子,清晨本就是最容易躁動的時候,兩個人貼在一起,氣氛瞬間變得黏稠起來。
宗聞潯抬起頭,目光落在窈柚的嘴唇上,那兩片唇瓣嫩粉色的。
他的指腹摸上去,輕輕地摩挲著,聲音低啞,帶著幾分遺憾:「好可惜,當時還能*下去,現在連*都*不住了。」
窈柚的臉更紅了,張嘴咬了一下他的手指,不重,像小貓磨牙,宗聞潯的眼神暗了下來,低下頭,含住了那張嘴。
兩個人胡鬧了一通。
中途有下人來敲門,喊「公子,該起了」,窈柚嚇得整個人都繃緊了,宗聞潯下意識捂住了他的嘴。
愣了一下才鬆開,讓窈柚對外面說了一句「今日不用伺候」。
下人應了一聲,腳步聲遠了。
窈柚鬆了一口氣,然後狠狠地瞪了宗聞潯一眼,那一眼又凶又嬌,宗聞潯笑了,低頭在他鼻尖上親了一口。
*
北離王后面暈過去了,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他微微偏頭,看見念思趴在床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一條濕布巾,眉頭微微蹙著,睡夢中也不安穩。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傷,左臂的刀傷被仔細地縫合了,後背的箭傷也處理過了,布條纏得整整齊齊,雖然手法粗糙,但每一處都纏得紮實。
念思似乎感覺到了動靜,猛地醒了過來,抬起頭,對上北離王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北離王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燒,才鬆了一口氣。
「你醒了。」念思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
北離王看著他,念思的眼睛還是腫的,眼眶泛紅,顯然在他來之前哭過很久。
「多謝。」北離王的聲音很低。
念思站起身,去倒了一碗水遞給他:「你傷好了就離開,我這裡地方小,容不下王爺。」
北離王接過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念思身上,沒有接話。
到了下午,北離王的部下找到了這裡。
院門被敲響的時候,念思正在廚房熬藥,聽見外面整齊的腳步聲和甲片碰撞的聲音,手頓了一下。
北離王靠在床頭,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進來。」
副將推門而入,看見北離王躺在床上,臉色一變,單膝跪下:「屬下來遲,請王爺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