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聽,但聲音自己往耳朵里鑽,堵都堵不住。
只能倒了一杯接一杯酒,一壺酒很快就見了底,他趴在桌上,手裡的酒杯歪了,剩下的半杯酒灑在桌面上,他也懶得管。
外面的熱鬧還在繼續,鑼鼓聲一陣高過一陣,念思把臉埋進臂彎里,肩膀微微抖著,終於忍不住了開始哭。
傍晚的時候,北離王推開了念思院子的門。
後面窈柚全程蓋著蓋頭被宗聞潯摟抱著,他沒有看見窈柚的模樣,雖然聽見過的人都說美若天仙,對其有一點興趣,但也不能掀人家蓋頭。
他推門進去,沒有看見念思像往常一樣在院子裡曬藥材或者泡茶。
院子裡空蕩蕩的,屋子裡亮著燈,門半掩著,他走過去,推開門,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氣。
念思趴在桌上,臉埋在臂彎里,桌上倒著兩個空酒壺,還有一個歪倒的酒杯,酒水淌了一桌。
他的臉通紅,從臉頰紅到脖子,連耳根都是紅的,顯然醉得不輕。
北離王走過去,彎腰想把他扶起來,手剛碰到念思的肩膀,念思忽然動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眼眶裡全是淚,迷濛地看著眼前的人,然後一把抱住了北離王,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念思的聲音又啞又碎,像是什麼東西碎掉了,拼都拼不起來,「你為什麼不相信我,明明是窈柚陷害我,是他故意撞我的,不是我,為什麼你們都不信我……」
北離王愣住,抱著他摸到他瘦弱的身體,聽到他說的自己被陷害的事,心裡莫名生出怒氣。
沒想到他居然是被陷害的,陷害他的人風風光光地成婚。
而念思一個人坐在這間破舊的小院子裡,喝得爛醉,哭著問為什麼沒有人信他。
北離王伸出手抱住了念思,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念思的頭按在自己胸口,一隻手拍著他的後背。
夜慢慢深了,外面的鑼鼓聲早就停了,熱鬧散盡,只剩下蟲鳴和風聲。
念思哭累了,在北離王懷裡沉沉睡去,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呼吸又輕又慢。
北離王把他抱到床上,替他脫了外袍,蓋好被子。
他坐在床邊,看著念思安靜的睡顏,看了很久,然後伸手,輕輕地擦去了他眼角的淚痕。
第二天早上,念思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
他捂著額頭坐起來,發現自己穿著一身乾淨的裡衣,外袍被脫了疊好放在床尾。
他愣了一下,偏過頭,看見北離王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碗醒酒湯,正看著他。
念思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得很厲害。他張了張嘴,聲音又啞又澀:「昨晚,我們沒發生什麼吧?」
北離王看著他,聲音淡淡的,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很不想和我發生什麼嗎?」
念思的臉更紅了,紅得快要滴血,低下頭,沒有說話。
然後他想起了昨晚的事,想起了自己抱著北離王哭,想起了自己說的話,臉一下子從紅變白,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北離王看著他變臉,把醒酒湯遞過去,聲音不大:「昨晚你說的話,還記得嗎?」
念思咬著嘴唇,沒有接醒酒湯。過了很久,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都過去了。」
北離王的眉頭蹙了起來,聲音帶著一絲冷意:「過去了?那人陷害你,讓你為奴三年,你就說過去了?你對得起那三年嗎?」
念思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發顫:
「那我能怎麼辦?沒有人信我,父母不信我,兄長不信我,沒有人信我……」
「我信。」
念思愣住了。
北離王看著他,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重:「我信你。」
念思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大顆大顆地砸在被子上。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北離王伸出手,把他拉進懷裡,這一次念思沒有推開,他把臉埋進北離王的胸口哭得泣不成聲。
後來的日子,北離王對念思很好,好到念思有時候覺得不真實。
他從那個破舊的小院子搬去了北離王府,偶爾會想起宗聞潯,那些記憶還在,但已經不那麼疼了,像一道結了痂的傷口,碰上去還是有感覺,但不會再流血了。
北離王又一次提起幫念思報仇的事。
他端著茶盞,聲音不大,但很認真:「你若點頭,我便著手去辦,永寧侯府也好,將軍府也罷,總得給你一個交代。」
念思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沉默了許久,才輕輕地說了一句:「算了,都過去了。」
北離王看著他,眉頭微微蹙起,
念思的堅韌曾讓北離王動心,他在北境的後勤營地里,看見念思蹲在河邊洗衣服,手凍得通紅也不停,瘦削的背影在寒風裡像一棵被吹彎了的小樹,但始終沒有倒下。
那樣的堅韌是北離王從未見過的,可現在,念思的懦弱讓他覺得不適。
他殺伐果斷慣了,若有人這樣陷害他,他必然要報復對方全家,哪怕那曾是他的家,在對方不信任他逼迫他的那一刻,就不是了。
但他看著念思低垂的睫毛和微微發抖的手指,心裡又軟了下來。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茶盞放下,聲音淡淡的:「隨你。」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想著背地裡去做,不必讓念思知道,他來做就是了。
窈柚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
從劇情里北離王會為了念思打壓侯府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必須讓宗聞潯往上爬,爬到足夠高,高到北離王也動不了他。
如今宗聞潯手握兵權,聖眷正隆,北離王若要動將軍府,也得掂量掂量。
只不過窈柚沒想到完全不用宗聞潯,他自己就能讓北離王放棄報復。
晚上,窈柚要沐浴。
宗聞潯特意找人定製了一個很大的浴桶,足夠兩個人在裡面並排坐著還綽綽有餘。
窈柚第一次看見的時候,就覺得這個浴桶的尺寸不太對勁,但宗聞潯一臉正經地說「大一點洗得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