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宥則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也不過如此，他收回目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光腦。
屏幕上彈出一條來自醫療機器人的消息。
陸宥則點開，是一段音頻文件，附帶著一行簡短的標註：「檢測到針對您的攻擊性言論，已自動錄音。」
他眉頭動了動按下播放鍵。
窈柚的聲音從光腦里傳出來：「陸宥則就是個變態，大變態。」
音頻很短，只有兩秒，陸宥則愣了一下，聽完了一遍，又點開聽了一遍。
窈柚的聲音在耳邊響了兩遍，那股囂張的語調，讓陸宥則的耳朵生理性的麻癢了一下，耳尖瞬間攀上紅暈。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訓練場的士兵們還在負重越野，陸故已經從第一圈跑回來了，汗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滴，呼吸比剛才重了一些，但步伐依然穩。
陸宥則看了一眼，轉過身，走到訓練場邊的僻靜處，打開了視頻通訊。
窈柚正在懸空長廊監督曲眠打掃。
說是監督，其實就是站在入口處玩光腦，偶爾抬眼看一下曲眠有沒有偷懶。
曲眠今天比昨天老實多了，跪在地上擦得認真，雖然速度不快，但至少沒有停下來東張西望。
光腦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陸宥則的名字。
窈柚看了一眼曲眠，說了句：「不准偷懶。」
說完轉身走了，留曲眠一個人跪在地上，手裡的抹布頓了一下，咬了咬唇，繼續擦。
窈柚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接通了視頻。
全息投影亮起來，陸宥則的臉出現在光幕上。
他的背景是訓練場的灰色牆壁，身後隱約能聽到士兵們跑步的腳步聲和喘氣聲，但他把音量壓得很低，那些嘈雜的聲音傳進窈柚耳朵里只剩一片模糊的嗡嗡。
「在做什麼？」陸宥則問，聲音和平常沒什麼區別。
「沒做什麼啊。」窈柚往床上躺，語氣隨意。
陸宥則的光幕里，窈柚的臉在枕頭和頭髮的映襯下顯得更小了，皮膚白得發光，嘴唇微微抿著，看起來很乖。
但如果真的乖，就不會背地裡罵他變態了。
「是嗎？」陸宥則的聲音微微壓低了一點，「可有人在背地裡罵我變態，是為什麼？」
窈柚的眼神飄了一下。
陸宥則沒等他說話，直接點開了那條音頻。
「陸宥則就是個變態，大變態。」
聲音從光幕里傳出來，在他自己的房間裡迴蕩著。
窈柚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睜大，當時只有他和曲眠在場，又不可能是曲眠錄的，那只有那個醫用機器人。
他哼了一聲，偏過頭去，不看光幕：「你活該被罵。」
陸宥則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轉了一下。
窈柚承認得倒是乾脆，但看起來不像是發現了什麼的樣子，不然不會這樣有點逃避，肯定會理直氣壯罵他。
所以不是因為那個。
陸宥則順著窈柚的話說了下去，語氣放軟了些：「是我活該，寶貝別生氣。」
窈柚被這聲「寶貝」弄得渾身一僵。
陸宥則的聲音低沉平穩，一本正經得像在軍部匯報工作，但說的卻是這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話。
窈柚的耳朵紅得發燙，他把臉別得更過去了一點，幾乎只給光幕留了一個後腦勺。
陸宥則見他不說話，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他以為窈柚還在生氣，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勾起了對方的反感。
那股熟悉的酸悶又從胸口涌了上來，堵在嗓子眼，讓他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窈柚見光幕那邊沒了聲音，等了幾秒，以為陸宥則沒什麼要說的了，直接抬手掛斷了視頻。
光幕熄滅的瞬間，陸宥則怔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光腦屏幕上那個「通話已結束」的提示，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頓了兩秒，慢慢放下來。
那股酸悶更濃了，讓他整個人都有些發沉，不想在這裡待了，沉著臉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以前他從不這樣，易感期對他而言從來不是問題，打一針抑制劑就能平穩度過，情緒波動，信息素失控這種事在他看來是Alpha控制力不足的表現。
但現在僅僅是臨近易感期，他的情緒就開始像潮水一樣起伏不定，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他從雲端跌進谷底。
回到辦公室，他還沒消化完這股情緒，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個下屬軍官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還沒開口，迎面撞上了陸宥則還沒完全收住的信息素。
白檀香的信息素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裹挾著頂級Alpha的壓迫感和此刻不加掩飾的煩躁，像一堵無形的牆一樣撞過來。
下屬的臉色瞬間白了，腳步踉蹌了一下，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也是Alpha，但他那點信息素在陸宥則面前就像燭火面對烈陽，連抵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聲音有些發緊：「上將，你這次易感期是不是有點不正常？要不要去看一下醫生？」
陸宥則抬眼看了他一下，眸光閃了閃，不知道想了什麼，收回信息素，那股鋪天蓋地的壓迫感像潮水一樣退去。
「文件放桌上。」
等對方離開，陸宥則才又打開光腦，提交自己的易感期假期。
易感期假期有七天，之前他基本三天就能度過，但這次，陸宥則手指動了動，把自己之前沒用過的假期也勾上幾個。
一共二十天，應該夠了。
而另一邊窈柚還在盡職盡責欺負曲眠，盯著他打掃了一天。
從懸空長廊到主樓走廊，從主樓走廊到偏廳，曲眠跪在地上擦了一處又一處，膝蓋從紅腫磨成了青紫，手掌心的皮磨得發亮。
窈柚全程靠在旁邊玩光腦，偶爾抬眼看一眼，不說話，但那個眼神比什麼話都好使。
一直到傍晚，窈柚才終於開了金口：「行了，收工。」
曲眠幾乎是從地上爬起來的，雙腿發軟，手掌撐在牆面上才勉強站住。
他拖著身體往房間走，走到門口時被窈柚叫住了。
「醫療機器人不准用。」
窈柚站在走廊里，邊說邊抬起光腦點了兩下，走廊盡頭那兩個圓滾滾的白頂機器人藍燈閃了閃然後滅了。
曲眠猛地回過頭，瞪大了眼睛。
「你——」他的聲音發抖，憋了一天的委屈全涌了上來，「你虐待Omega！我要把你告上Omega保護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