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就後悔了,他不是一個會這樣說話的人,但今天實在被逼得太狠了。
自尊心碎了滿地,撿都撿不起來,只能用這種傷人的話來護住最後一點體面。
他沒看到窈柚的表情變化,但下一秒,他就感覺到了。
一陣風擦過他的耳側,他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那隻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手已經落在了他的臉上。
啪的一聲,清脆又狠厲,在空曠的畫室里炸開。
安筱被打得偏過了頭,整個人原地僵住了。
那隻手的餘力還留在他的臉頰上,火辣辣的疼從接觸的那一點蔓延開來,像被烙鐵燙了一下。
他的腦子嗡了一下,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只能呆呆地站在那兒。
「你再說一遍。」
窈柚的聲音傳來,冷的安筱背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沒敢再說一遍,捂住了自己發燙的臉頰,那半邊臉已經開始腫了,被手掌蓋住的部分剛好能感受到皮膚下面那種灼熱的痛感。
眼淚終於沒有忍住,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但他沒有出聲,只是用力地咬住了嘴唇,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畫室。
身後傳來窈柚不耐煩的關門聲。
安筱跑下樓梯的時候幾乎是用跳的,腳步聲又急又重,整棟樓都能聽見他在哭。
這導致他跑得太急了。
從樓梯拐角衝出來的時候,沒有看路,整個人直接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裡。
封京徹被撞得往後退了一步,眉頭猛地皺起來,「嘖」了一聲,聲音又低又沉,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他今天心情本來就不怎麼樣。
上午家裡的電話打了過來,又是一輪無關痛癢的叮囑,話里話外都是「別在外面給家裡丟人」的意思。
他聽了幾句就掛了,一個人在學校外面晃了大半天,最後還是晃回了美術學院這棟樓,想著來找他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
看看對方一事無成的樣子,來安慰安慰自己。
結果就被人撞了,那人力氣不小,撞得他肩膀都麻了一下。
封京徹皺著眉低頭看過去,只看到一個倉皇跑遠的背影,抱著一個大帆布包,一隻手捂著臉,跑得跌跌撞撞,像是身後有什麼在追他似的。
連句對不起都沒有說。
封京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人跑遠的背影,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脾氣不好,向來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人,被人這麼冒冒失失地撞了還連個歉意都欠奉,擱在平時他早就開口罵人了。
但今天他心情太差了,連罵人都不想費力氣,只是暗罵了一句,收回目光,繼續往樓上走。
封京徹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階上,發出不緊不慢的聲響。
他也沒敲門,直接伸手就去推那扇虛掩的門。
手剛碰到門板,那扇門就從裡面被人猛地拉開了。
一個人影從畫室里撞出來的,帶著一陣風,直直地撞進了封京徹的懷裡。
這一下撞得不輕。
封京徹的胸膛結結實實地接住了來人,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下意識伸手扶了一下,手掌剛碰到那人的肩膀,就看清了懷裡的人是誰。
窈柚顯然也沒想到門口站著人。
他越看那片狼藉越心煩,打算離開了,結果一拉開門,就撞到人。
本來就被主角受惹煩了,被這麼一撞,火氣蹭地就上來,額頭還磕得生疼,他抬手揉了一下,皺著眉抬起頭來,哪怕看清楚來人是封京徹,語氣也沒有半分收斂。
「你怎麼不看路?」聲音又脆又凶,像炸毛的貓,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驕縱。
封京徹低著頭,看著懷裡仰起臉來沖他發火的人,整個人愣住。
他認識窈柚很多年了。
從小一起長大,竹馬竹馬,窈柚那張臉他早就看到不能再熟。
他知道窈柚好看,幼兒園的時候就有小女生排隊給他送糖,小學的時候老師偏心他偏心得全校皆知,上了大學更不用說了,走到哪兒都是焦點。
但封京徹從來沒覺得,窈柚好看成這樣,哪怕生氣也好看的不像話。
瞪著他,眼尾因為剛才的爭執還泛著一層薄紅,睫毛又濃又翹,嫩紅的嘴唇微張著。
還在說著什麼大概是「你怎麼在這」、「撞的我好疼」之類的話,但封京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封京徹的胸口被撞得麻麻的,那種麻意從被撞的那一點蔓延開來,順著肋骨一路爬到心臟,把那裡攪得一塌糊塗。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釘在窈柚臉上,半天沒移開。
窈柚被他看得更煩躁了:「你看什麼看?」
封京徹這才回過神來,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發麻的胸口,笑了一下,和平時那個痞里痞氣誰也不放在眼裡的封家少爺判若兩人。
伸手攬住了窈柚的肩,手掌落下去才發現窈柚的肩膀窄得很,薄薄的一層,他一隻手掌就能整個握住。
體型差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明顯,手臂環過去的時候幾乎可以把人整個攏在懷裡。
「是我沒看路,」封京徹說,聲音放得很低,低到不像是在跟人道歉,像是在哄人,「彆氣了,嗯?」
他說話的時候視線還是一直釘在窈柚臉上,挪都挪不開。
這個角度他能看見窈柚的側臉,從額頭到鼻尖到下頜的線條流暢得像一筆畫出來的,皮膚白到近乎透明。
而且他聞到了一股香味,那股香味從窈柚的領口和髮絲間散出來,若有若無地往封京徹鼻子裡鑽,讓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怎麼這麼香?以前怎麼沒覺得?
封京徹的手指在窈柚肩膀上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喉結滾了一下,低著嗓子問:「怎麼這麼生氣?誰惹你了?」
窈柚被他攬著,半邊身子都靠進了他懷裡,知道渣攻是什麼德性,嘴上還是氣憤把剛剛發生的事情說了。
「一個不長眼的東西,跑進我的畫室里畫畫,被我趕出去了還頂嘴。」
他把畫板被踩,安筱推他,以及最後那一巴掌都省略了,只撿了重點說了兩句,但那股氣鼓鼓的勁頭絲毫不減,腮幫子都微微鼓起來了。
封京徹聽著,眉頭慢慢皺了起來,他想起剛才上樓時撞到的那個人。
倉皇跑遠的背影,抱著帆布包,一隻手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連句對不起都沒說。
聲音沉下來,帶著慣常的那種不好惹的冷意:「剛才有個不長眼的撞了我,連道歉都沒有就跑了,感覺就是你說的那個人。」
窈柚一聽就確定了,仰起頭來看他:「肯定就是他。」
他這一仰頭,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