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從皮膚底層往外涌,又麻又脹的感覺,像被人反覆碾壓過一樣。
他下意識地抿了一下唇,覺得比平時厚了許多,而且有點疼。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環境。
不是他的臥室,他的臥室是暖色調的,窗簾是乳白色的亞麻材質。
但現在他所在的這間臥室,色調是灰色,床單是高級的灰色絲質面料,被子是深灰色的鵝絨被,枕頭很大很軟,上面有淡淡的松木和柑橘混合的味道。
窈柚撐著手臂坐起來,被子從身上滑落,涼意攀上皮膚的那一刻,他才後知後覺地低下頭看了一眼。
然後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渾身上下,光溜溜的,什麼都沒穿。
白皙的皮膚在灰色的床單映襯下白得幾乎要發光,鎖骨肩膀手臂,每一寸露出來的皮膚都乾乾淨淨地暴露在清晨的空氣中。
窈柚的大腦宕機了兩秒,揉了揉臉去摸自己的手機。
不過根本沒找到,窈柚皺著眉,努力回憶昨天晚上的事情。
畫面一幀一幀地從腦海里閃過最後只想起來封京徹答應了他裝窮去戲弄安筱。
再往後呢?窈柚秀眉眉頭皺得更緊了。
後面的記憶像是被泡在水裡的墨,模模糊糊地暈成了一團,只記得最後他和封京徹在接吻。
窈柚正努力地想要拼湊起那些碎片,忽然聽到了浴室里傳來的水聲。
嘩啦嘩啦的,像是什麼東西在水裡被揉搓。
窈柚的目光轉向浴室的方向,門是半掩著的,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灰色的地板上拉出一道細細的光線。
「封京徹?」他開口喊了一聲。
聲音一出來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那聲音又低又啞,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的軟啞。
而且嘴唇好麻,說話的時候上下唇瓣摩擦著,那種麻麻的感覺更明顯了。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手指碰上去的觸感很明顯,有點腫。
浴室里的水聲停了。
封京徹在浴室里聽到窈柚喊他名字的時候,正擰乾了手裡最後一件東西。
那聲「封京徹」穿過水汽氤氳的空氣鑽進他耳朵里,啞啞軟軟的,他的心尖都跟著蕩漾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件剛擰乾的小東西,布料少得可憐的一條內褲。
那是窈柚的,昨天晚上他親手從那人身上褪下來的。
封京徹把那條內褲仔仔細細地展開,夾在了浴室的晾衣架上,然後順手扯過一條浴巾圍在腰上,推門走了出去。
浴巾堪堪掛在胯骨上,露出精瘦有力的腰腹和清晰分明的人魚線。
寬肩窄腰,胸肌和腹肌的線條流暢又結實,不是那種誇張的健美身材,而是常年運動自然形成充滿力量感的薄肌。
頭髮還是濕的,黑色的碎發被水打濕後更顯深黑,有幾縷垂落在額前,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鎖骨上,又沿著胸肌的線條往下滑,沒入腰間的浴巾邊緣。
看到窈柚的時候,封京徹的眸光暗了暗。
被子滑落在窈柚腰腹以下的位置,所以他的上半身是完全赤裸的。
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纖細又不過分單薄的線條,一切都毫無遮攔地暴露在晨光中。
灰色的被子襯著那片白皙,像一幅構圖極簡的畫,每一寸都是造物主最偏心的手筆。
封京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笑意從他眼底漫上來,他走過去,步子不緊不慢。
「怎麼了,寶貝?」聲音低沉又慵懶,帶著剛洗完澡後那種舒服的沙啞。
他彎下腰,一隻手撐在窈柚身側的床墊上,俯身就在窈柚的唇上親了一口,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很多遍。
然後他微微退開一些,看到窈柚的唇有些紅腫時,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心虛。
他昨晚確實親了很多口,後來窈柚睡著了之後他又沒忍住偷親了幾下,可能大概也許,親得稍微用力了那麼一點點。
窈柚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被他親了一口,甚至還沒來得及顧及嘴唇上那陣加重的麻意,腦子裡先跳出來的是更重要的問題。
「我的衣服呢?昨晚發生了什麼?我的衣服呢?」
封京徹直起身子,把手伸到窈柚面前晃了晃。
他的手上還帶著洗衣液的味道,骨節分明的手指上掛著一樣東西。
窈柚看清了那是什麼,聲音拔高了半度,「你怎麼隨便拿我的內褲。」
封京徹嘴角慢慢彎起一個痞里痞氣的弧度,慢悠悠地說,把那條小東西在手指上轉了一圈。
「男朋友幫你洗內褲,怎麼是隨便拿?」
邊說著,他把那條淺灰色的內褲掛到一旁的椅背上,轉過身來,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條他自己的內褲。
然後又從衣櫃裡隨手撈了一件疊好的深灰色真絲睡衣,走過來重新坐到了床邊。
「內褲是濕的,剛洗好,先穿我的。」
他說著,伸手就要去掀窈柚的被子。
窈柚整個人往床的另一邊縮了縮,「你放下,我自己穿。」
封京徹沒有動。
他單膝跪在床沿上,身體微微前傾,浴巾因為這個動作又往下滑了一點,露出更多的人魚線和胯骨。
似笑非笑地看著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的窈柚,聲音壓低:「寶貝,你忘記了嗎?」
窈柚警惕地看著他。
「你把穿衣服的權利抵押給我了。」封京徹說得一本正經,「有我在的時候,就不需要寶貝自己穿衣服了。」
窈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胡說什麼?什麼時候的事?」
封京徹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從喉嚨深處碾出來,又啞又痞,好聽得很欠揍。
他直起身,伸手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拿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修長的手指捏著它的一角,在窈柚面前展開。
那是一張A4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條款,字跡雖然潦草但不難看出是封京徹的筆跡。
紙張的右下角,有一個紅色的指印,清晰完整,無可辯駁。
封京徹用一種念合同條款的公事公辦的口吻讀出了其中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