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公交車後,安筱就走得很急,步子又大又快,低垂著頭,幾乎不看路。
這是上次在他把一群混混報警抓進去之後養成的習慣,不看任何人快速走過那段最亂的巷子,回到那個不到十五平的出租屋裡,把門鎖好。
昨天他和中介約好了周末去看一間新的房子,在另一個區,房租貴了兩百塊,但小區有保安,樓道里有燈。
兩百塊,他算了一下,如果每天少吃一頓早飯,應該能省出來。
巷子不長,但很窄,兩邊的牆壁上長滿了青苔,頭頂的晾衣繩上掛著不知道誰家的床單,在風裡鼓成一個詭異的形狀。
安筱走進去三步,然後停住了。
巷子那頭,五個人堵在那裡。
為首的那個染著黃毛,穿著一件高仿的短袖,領口敞著,露出一片劣質紋身。
他靠在牆上抽菸,看到安筱的一瞬間,菸頭從他的指間彈落,在地上濺起一蓬火星。
「喲,」黃毛笑了,聲音尖又刺耳,「這不是那個報警的小崽子嗎?」
安筱的血液瞬間一涼,轉身就跑。
但他的反應還是慢了半拍,身後的兩個人已經堵了上來,一個抓著他的包帶往後一扯,安筱整個人被拽得踉蹌後退,後背撞上了牆壁,砰的一聲。
帆布包的帶子被扯斷了,包掉在地上,裡面的畫筆和顏料撒了一地。
那個裝著蔬菜的塑膠袋也飛了出去,西蘭花滾到了積水裡。
「跑什麼跑?」黃毛慢悠悠地走過來,嘴裡叼著一根剛點上的煙,眯著眼看安筱。
「上次不是挺能嗎?報警抓老子?你知道老子在裡面關了幾天?」
安筱的後背緊貼著牆壁,手心全是冷汗,他的眼睛快速地掃了一下巷子兩端,來路被兩個人堵著,去路被黃毛帶著兩個人堵著,前後都沒有縫隙。
「我不認識你們,」安筱的聲音在發抖,但他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你們認錯人了。」
黃毛噴了一口煙,笑得露出滿口黃牙:「不認識?你那張臉老子記得清清楚楚,化成灰都認識。」
他一揮手,旁邊的人立刻上前,一把揪住了安筱的衣領,把他整個人往牆上一懟,後腦勺又磕了一下,疼得安筱眼前發黑。
另一隻手扯開了他外套的拉鏈,在裡面胡亂地翻著,把口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掏出來扔在地上,一串鑰匙,幾枚硬幣,和一部剛用那次繪畫大賽贏的錢買的新手機。
「最近手頭寬裕不少,還有錢買新手機了?」那人把手機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挑眉看向安筱問道。
黃毛走過來,拿過手機看了看,「呦,還是最新款的,不錯正好孝敬孝敬我。」
安筱看著手機被搶走,心裡急的不行,那是他花了大賽所有獎金才買的。
撲過去要搶回來,不過還沒搶到手,就被黃毛一巴掌扇過去,安筱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滲出一絲血。
「還敢搶?」
他說著就要再動手。
就在這時,巷子那頭傳來一個聲音,「嘖」的一聲,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嫌棄。
聲音不大,但出現的人卻很顯眼。
所有人朝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人看清。
是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
校服外套能明顯看出舊,拉鏈只拉了一半,露出裡面灰色的衛衣。
校服的領口洗得有些發白了,左下角的校徽圖案磨得看不太清楚,像是一件穿了很多年的舊衣服。
但他穿著那身舊校服,渾身上下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痞氣。
個子很高,一米八幾的個頭在那個狹窄的巷口顯得格外有壓迫感。
肩寬腰窄,校服穿在他身上非但不顯得土氣,反而被他穿出了一種漫不經心的好看。
五官有很強的攻擊性,眉骨高,眼睛深邃,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戾氣。
薄唇微抿,嘴角微微向下撇著,渾身上下寫滿了別惹我三個字。
他背著一個黑色的帆布書包,帶子松松垮垮地搭在一側肩上,一隻手插在校服褲子的口袋裡,整個人懶懶散散地站在那裡,像是路過。
但那雙眼睛卻有些刻意。
目光掃過巷子裡的一切,地上滾了落的蔬菜,被踩了一腳的破錢包,以及那個被人按在牆上嘴角帶血的安筱。
封京徹的視線在那個狼狽的身影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他看著黃毛,面無表情,聲音漫不經心說:「擋路了。」
黃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雖然長的很高,但穿著舊校服,背著舊書包,一身窮學生打扮,頓時放下了心。
他啐了一口痰在地上,語氣不屑:「滾遠點,少管閒事。」
封京徹沒滾,他站在原地,歪了一下頭,嘴角慢慢地勾了起來。
「我要是非要管呢?」
黃毛嗤笑一聲,抬了抬下巴:「那就連你一起揍。」
結果被揍的是他們。
封京徹打架的方式很直接,不花哨,每一拳都又狠又准。
黃毛衝上來的時候,封京徹側身一讓,一腳踢在他膝窩裡,黃毛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封京徹反手一肘,砸在他後腦上,黃毛的臉磕在地上。
前後不到一分鐘,五個人趴了三個,剩下兩個對視一眼,轉身就跑,連滾帶爬的,跑得比兔子還快。
封京徹甩了甩手,骨節上破了一塊皮,滲出一絲血。
他低頭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起不來的黃毛,踢了他一腳,聲音冷得像冰碴子:「還不滾?」
黃毛捂著後腦勺,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踉蹌了兩步,頭都不敢回地跑了。
巷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靠在牆上的安筱。
安筱的呼吸很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親眼看著這個穿著舊校服的少年在三招之內放倒了五個人,整個過程快得像一段被按了倍速播放的視頻。
目光落在封京徹身上,從那張稜角分明的側臉,到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校服。
心臟跳得很快,快到他分不清是因為剛才的恐懼,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像小說一樣的情節,被混混圍堵,被一個路過的少年救下。
這種事在他讀過的文字里出現過無數次,他從來沒有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