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盈看著他,把他眉眼在心裡和謝聞的做了最後一次對比。
他開口,聲音乾澀:「以後你不要再打電話給我了。」
宮赫愣了一下,眉毛擰起來:「什麼意思?」
何盈看著他,沒有說出替身的事,只是吸了一口氣,聲音乾澀:「因為你髒了。」
宮赫愣住了。
那張向來不可一世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秒空白,然後一股邪火從胸口炸開,張口就要罵。
只不過嘴唇剛動了一下,聲音還沒從喉嚨里擠出來,房間裡忽然傳來一個又軟又嬌的聲音:
「老公——」
尾音往上飄著,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在這條安靜的走廊里響得清清楚楚。
宮赫的嘴還張著要罵人,但那聲「老公」鑽進耳朵的瞬間,他渾身像觸了電一樣,凶氣瞬間消散,嘴角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他把門一關,何盈這個人連同他說的那句話一起被關在了門外。
何盈愣在原地,手指還攥著空了的塑膠袋。
那聲「老公」他也聽到了,軟軟的嬌嬌的,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親昵。
他低下了頭,咬著嘴唇,轉身朝電梯走去。
從今以後,宮赫發生什麼,和什麼人在一起,都和他沒關係了。
房間裡,窈柚趴在床上,剛喊完那聲「老公」,餘光瞥見系統面板上劇情人設任務完成的提示亮了一下。
他滿意地放下撐著手肘,翻身去夠地毯上自己衣服里的手機。
指尖剛要碰到手機,身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塑料包裝被拆開的脆響,然後是單個安全套被撕開的鋸齒聲,在安靜空曠的套房裡格外清晰。
窈柚偏頭朝門口看去。
宮赫已經從門口走進來了,身上的浴巾被扯了,一隻手拿著那盒拆開的安全套,另一隻手和牙齒配合著撕著手裡的那一個。
他嘴裡咬著包裝袋的一角,側著頭用力一扯,呲啦一聲,撕開了。
頭髮凌亂,眼神又黑又燙,眼眶泛著沒褪乾淨的猩紅,渾身上下沒有任何遮掩。
他看著窈柚,把嘴裡撕下來的包裝袋一角吐掉,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老婆,幫我套。」
另一邊何盈回了出租屋,拖著沉重的腳步爬上五樓。
他摸索著掏出鑰匙,卻發現門縫底下透出一線光。
他走的時候明明關了燈的。
何盈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攥緊鑰匙,猶豫了兩秒,還是推開了門。
然後他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說是沙發,其實就是一張二手市場淘來的雙人布藝沙發,坐墊已經塌了,扶手上的布料磨得起了毛球。
那個男人坐在上面,西裝褲管從膝蓋處折出一個利落的直角,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西裝是深灰色的,剪裁精良,袖口的扣子是銀質的,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皮鞋鋥亮,踩在何盈那塊隨便買的掉毛地毯上,顯得格外荒誕。
整個出租屋加起來還沒他一套西裝值錢。
何盈愣在門口,手還握著門把手,聲音因為緊張而發緊:「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沙發上的男人抬眸。
那是一張輪廓分明的臉,眉骨高聳,眼窩深邃,他的目光落在何盈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然後開口了。
聲音低沉平穩,像是在談一樁板上釘釘的生意。
「我是你哥哥。」
何盈愣住了,比剛才看到陌生男人坐在自己沙發上時還要愣。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才發出聲音:「哥哥?」
男人把手裡那根沒點燃的煙擱在茶几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眼睛平視著何盈。
「你叫何盈,二十一歲,出生在市中心醫院,血型是O型。和你同一天在同一家醫院出生的還有一個男孩,叫窈柚。你們兩個被抱錯了。」
何盈坐在了男人對面的那張摺疊椅上,手裡捧著一杯溫水,是男人剛才給他倒的,動作自然得像是這間出租屋的主人是自己。
他低著頭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模糊晃動。
聽完了男人的全部解釋,DNA檢測報告,醫院的交接記錄,當年負責那批嬰兒的護士的證詞。
一份文件疊著一份文件,被整整齊齊地放在茶几上,連邊角都是對齊的。
他的身世被拆解成了幾個文件夾和十幾張A4紙,白紙黑字,冷冷冰冰。
「所以,」何盈的聲音很輕,像是還沒完全從夢裡醒過來,「我和窈柚是被抱錯的。」
窈柚,這個名字他在今天只見過一次,在同學發給他的照片上和宮赫的名字在一起,對他來說印象深刻無比。
窈深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何盈身上,不動聲色地捕捉著對面這張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是的,」窈深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和他坐在會議室里談一個幾十億的項目時一模一樣。
「我查到你很喜歡宮赫。正好宮赫和窈家有一樁聯姻,你本來就是窈家的人,這門婚事本來就該是你的。」
何盈手裡的水杯晃了一下。
和宮赫聯姻,這個念頭像一顆流星砸進了他腦子裡,把所有的思緒都炸成了一片炫目的白光。
他被當做樂子兩年,就在今晚,他認清和宮赫和謝聞不一樣。
但現在有人告訴他,他和宮赫有婚約。
何盈垂著眼睛,他抿了抿嘴唇,捧著杯子的手指捏緊。
「我不會和宮赫聯姻的。」
窈深的眸光沉了沉,他靠在沙發靠背上,雙腿交疊,語氣盡力平和:
「我可以問問原因嗎?」
何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聲音乾澀說:「我不喜歡他了。」
酒店裡,陽光從窗簾縫隙里刺進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
房間裡很安靜,空氣里殘留著某種曖昧過後特有的氣息。
被子皺成一團堆在床尾,枕頭掉了一個在地上,床單從床墊邊緣扯出來半邊,皺巴巴地堆在角落。
地上的地毯上丟著五個用過的安全套,每一個都打了結,沉甸甸地躺在淺灰色的地毯上。
旁邊是拆得七零八落的包裝盒和撕開的塑料膜,還有一條被揉成一團的浴巾。
宮赫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他皺著眉頭,眼睛都沒睜開,本能地把懷裡的人又往胸口攏了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