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窈柚動了動腳,聽到了一聲細微的金屬碰撞的聲響。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左腳腳踝,銀環扣在踝骨上方,內側襯著一圈柔軟的皮革。
另一端連在床尾的金屬床架上,在陽光下泛著冷淡的光澤。
宮赫推門進來的時候托盤裡端著早餐。
他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單膝跪在床邊,俯身想去親窈柚的額頭,一隻腳直接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窈柚靠在床頭,腳踩著宮赫的胸口把他往外踹。
聲音又軟又啞,有些生氣:「給我解開。」
宮赫被他踹得往後仰了一下,抿唇看著他沒有說話,顯然是不聽他的話。
窈柚心裡呵了一聲,從那天起,就沒再跟他說一句話,明擺著冷暴力。
宮赫端著飯來他一口不吃,最後還是宮赫硬掰著他的下巴一勺一勺餵進去。
晚上宮赫躺在他旁邊從後面摟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後頸,聲音悶在皮膚里說老婆你看看我,你罵我兩句也行。
窈柚依舊沒理他。
到第四天的時候,宮赫蹲在床邊,低頭去吻他腳踝上被皮革磨出的那圈淺粉色痕跡,嘴唇貼著那片皮膚一點一點地親。
然後他掏出了鑰匙。
鏈條解開的時候,宮赫蹲在床邊,兩隻手攥著那隻剛從他腳踝上解下來的銀環,肩膀在發抖。
他跪在地上往前挪了半步,把臉埋進窈柚的小腹,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哭得整個床墊都在跟著顫。
「老婆……老婆你理理我……」
窈柚想打他都打不到,推著他的腦袋把他的臉從自己小腹上推起來。
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力道不重,臉都沒被扇偏一點。
宮赫抓著他的手蹭了蹭,那張不可一世的臉此刻全是眼淚,眼眶紅得像是被人搗了兩拳,嘴唇抖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窈柚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下次還敢不敢?」
「不敢了。老婆你別不理我,我不鎖了,真的不鎖了,你別跟謝聞聯繫,你別理他,求你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一想到你對他笑,一想到他給你發消息,我就——」
窈柚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說以前怎麼不知道宮赫這麼能哭。
「我不理他,」窈柚的聲音軟了幾分,手指插進他髮絲里揉了揉,「手機給你看,消息也不回了,但你再敢鎖我——」
「不敢了,」宮赫把臉重新埋進他小腹,手臂收得死緊,聲音悶在他的皮膚上,「老婆我再也不敢了。」
與此同時,窈深的辦公室里氣氛要陰沉得多。
他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是一張放大了的結婚證照片,兩人的合照、民政局的鋼印、領證日期,每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慈善晚宴定在國貿頂層的宴會廳。
宮赫和窈柚坐在主桌正中間。
宮赫穿了一身黑色正裝,一隻手全程搭在窈柚的椅背上。
窈柚坐在他旁邊,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剪裁收得很窄,裡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領薄衫,襯得那張臉比平時更白更冷更漂亮。
何盈坐的位置離主桌隔了四張桌子。
他現在是窈家認回來的小少爺,身份擺在那裡,面子要給,但位置說明了一切,他不是這個圈子的中心,從來都不是。
可他已經顧不上去想這些了,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斜前方另一張桌子上,釘在那個人的身上。
謝聞穿了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比幾年前瘦,輪廓更分明,眉眼之間的少年氣已經褪乾淨了,只剩下沉沉的冷靜和讓人看不透的疏離。
何盈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地毯上磕了一下。
他穿過半個宴會廳,步子越來越快,最後幾乎跑了起來。
跑到謝聞的桌邊的時候眼睛已經紅了,嘴唇在發抖:「謝聞,謝聞是你嗎?你沒死……」
謝聞放下酒杯,轉過頭來看著他。
那雙和宮赫有五六分相似的眼睛裡,一點波瀾都沒有。看著何盈像看一個陌生人,聲音平淡有禮。
「你是?」
何盈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砸在謝聞面前的桌布上,有許多話想說,看著謝聞,最後也只說出了一句:
「我是何盈啊,你不認識我了嗎?」
謝聞微微偏了下頭,看了他兩秒,像是在認真回想。
然後他說:「抱歉,我出過車禍,以前的事不太記得了。」
何盈站在原地,眼淚模糊了視線。
他等了這麼多年,攢了這麼久的話,那個人卻說抱歉,不記得了。
腳步聲不緊不慢地靠近。
宮赫虛攬著窈柚,端著杯香檳走過來,從西裝內袋裡掏出幾張對摺的紙放在謝聞面前。
「不記得了?那我幫你回憶一下。你叫謝聞,高三那年車禍重傷,一個月後戶籍註銷。之前和何盈關係很好,就是為了救他出的車禍。」
說著他偏頭看向何盈,「哦對了,你當初接近我,不就是因為我和這人長得像嗎?」
全面安靜了大概三秒鐘,何盈的表情從震驚變成茫然再變成一片死灰。
謝聞聽著宮赫的話,沒什麼反應,依舊只說:「我不記得了。」
「或許的確是你說的那樣,但我的確沒什麼印象,既然過去了,那就讓他過去,再提起也沒什麼意思。」
說著目光落在窈柚身上。
他站起來,從侍者的托盤裡重新拿起一杯香檳,對著窈柚微微舉杯:
「聯繫方式被拉黑了,能不能重新加一個?」
宮赫眸子一沉,眉頭瞬間擰了起來,往前邁了半步擋住謝聞的視線。
「滾蛋,離我老婆遠點。」
聽著宮赫不客氣的話,謝聞扯了扯唇,眸色暗了暗,舉著酒杯自己抿了一口,聲音帶著點冷諷:
「加個好友而已,就這點氣量。」
宮赫呵呵兩聲,不想讓窈柚和謝聞有接觸,摟著窈柚走了。
晚宴結束後,停車場負二層。
謝聞剛把車鑰匙掏出來,脖子後面的衣領就被一隻手攥住了。
他的後背撞上了冰冷的混凝土承重柱,還沒來得及站穩,一個拳頭就砸在了他顴骨上。
窈深站在他面前,襯衫領口大開,眼底翻湧著壓抑了很多天的怒氣。
「我讓你回來是幹什麼的?不是讓你去招惹他的。」
謝聞靠在承重柱上,抬手擦了一下顴骨上的血。
「深哥,你管得也太寬了吧。我是你找來的棋子沒錯,但我對他有意思,跟你有什麼關係?」
說著他想起前幾天有人發給自己的關於窈深的事,往前走了半步,冷聲:
「你對他又是什麼心思?他叫你哥哥,你半夜往他房間裡跑,你是什麼?覬覦自己弟弟的——」
窈深的拳頭代替了回答,兩個人在明亮的停車場裡扭打在一起。
另一邊車裡,宮赫扯了扯領帶,扯松後撈過旁邊玩手機的窈柚,抱坐在自己腿上。
手臂圈著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窩蹭蹭,說話的氣息帶著點酒氣,聲音低啞喊:「老婆。」
窈柚已經習慣了坐在宮赫懷裡,坐穩後偏頭,看見他臉上帶著點酒意的酡紅,唇角帶著的笑,有點邪惡。
「你笑什麼?」
「讓兩隻想搶我老婆的狗互咬。」宮赫說著笑了兩聲,把臉埋在他脖頸處蹭,又親親他的耳垂。
窈柚被蹭的癢,縮了縮,聽不懂他在打什麼謎語,讓他說清楚點。
宮赫就邊親他邊把自己讓人給窈深和謝聞都傳了消息的事情說了。
這是在他當時調查到謝聞是窈深找來給他添堵的時候就做了打算。
「讓他們兩個不要臉。」宮赫舌尖舔著窈柚的耳垂,呼出的氣息燙的窈柚有些熱。
忽然耳垂上刺痛一下,窈柚打了他一巴掌,捂著自己的耳朵,聲音有些惱:「不准咬。」
宮赫被打的酒意散了些,用臉蹭蹭他,舔他手背,把白皙的手背都舔的泛粉,「老婆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