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一身白衣,衣襟上血跡斑斑,髮絲凌亂,唇色蒼白得像死人。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滿是絕望,目光越過所有人,死死釘在離晝身上。
葉錦在殿外被攔了太久,身上的傷一層疊一層,靈力近乎枯竭,可他硬生生闖了進來。
百年的修為,九世的執念,全都化作此刻胸腔里幾乎要炸開的怒與痛,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離晝!」
葉錦的聲音沙啞得近乎撕裂,像從喉嚨深處硬生生碾出來的,帶著血腥氣。
他的眼眶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整個人搖搖欲墜地站著,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再多一分力就要斷了。
離晝微微蹙眉,眸色沉了下去。
葉錦看著他那副護著窈柚的姿態,只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他的目光落在窈柚身上,看著那張絕美的臉,看著對方一身嫁衣站在離晝身邊的樣子,一瞬間,百年的畫面齊齊湧上心頭,壓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離晝,你告訴我。」葉錦的聲音在抖,字字泣血:
「我陪你在魔淵受雷刑,我替你擋了三十二道天劫,我用葉家禁術給你換來的靈脈重修之法,你被人踩進泥里的時候是我把你拉起來的,整個修真界要殺你的時候只有我站在你身邊!」
他的劍尖抵在白玉磚上,劍身不住地顫鳴,像是在應和主人心中翻湧的情緒。
「百年,我陪了你整整百年!」葉錦猛地抬高了聲音,眼眶裡的血淚終於滾落下來,聲音悽厲得讓台下眾修都忍不住側目。
「憑什麼?你憑什麼娶他?窈柚!這個賤人!他害了我的父母!你娶誰都可以,你唯獨不能娶他!」
他渾身都在發抖,不止是憤怒,還有九世的委屈齊齊湧上來,幾乎將他淹沒。
第一世他愛上離晝,與離晝生死與共。
哪怕離晝要滅了他的家族,他也沒有阻止,因為知道離晝在葉家做質子時許多人欺辱過他,只讓他留下自己的父母。
卻沒想到離晝獨獨留下的是那個庶弟,而他的父母,卻在庶弟窈柚的挑撥下,被離晝殺了。
葉錦知道後要殺了窈柚,但離晝卻護著他,甚至要與對方成婚。
後面幾世他想盡辦法讓離晝與窈柚不相見,可離晝卻總在要滅了葉家時,見到窈柚後留下他。
有幾世甚至轉頭就來殺了自己,皆因窈柚一句:他將我困於密室多年想殺了我。
他嘗試過阻止離晝滅了葉家,卻沒有成功,離晝這人薄情寡義兩面三刀,對別人是這樣,對他也是,哪怕他以死相要挾,卻依然轉頭就去滅了葉家。
還嘗試過與離晝發生關係,拉近兩人的關係,但離晝身上有魔紋,若非他自願,碰觸後都會霉運纏身。
而且離晝根本不給人近身,他下的藥哪怕藥效再強也控制不了離晝,反而被離晝丟了出去。
那次他死於離晝手上魔紋的霉運之下,魔獸潮來襲,他活生生被咬死。
系統說他有十次機會,只要成功一次就可以。
可這已經是第九次,他都失敗了。
再失敗一次,他就會回去,回去那個對他而言根本沒有溫暖可言的地方。
養了他二十年分父母偏袒剛回來的真少爺,他被處處不如他的人擠兌,後面出了車禍成了植物人。
意外被系統綁定來異世攻略美強慘反派。
他陪對方經歷生死,卻換不來一句承諾,反而受盡委屈,這次死了,便只有最後一次機會了。
所以葉錦不想再忍了。
「你說話啊!」葉錦的聲音已經嘶啞到了極致,抬劍指著窈柚。
「離晝你為什麼不說話,明明是我陪你出生入死!你為何要娶他!」
離晝垂眸看著他,對葉錦激烈的情緒,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起伏。
只是眉頭微微蹙著,伸手將窈柚往自己懷裡摟了摟。
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掌扣在窈柚的腰側,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地將人護在懷裡,姿態里滿是宣示主權般的占有欲。
窈柚順從地靠進他懷裡,微微側過臉,目光落在葉錦身上。
雖然只有這一世的記憶,但通過劇情知道他前幾世經歷了什麼。
輕輕眨了眨眼,長睫顫了顫,整個人弱柳扶風般地往離晝懷裡又靠了一分。
下巴微微仰起,聲音又輕又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卻還在強撐著懂事:
「他說的沒錯。」
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輕飄飄的,卻能在人心上漾開層層漣漪:
「陪你吃苦受罪的人確實是他,陪你走過那些最難熬的日子的人也是他,我什麼都沒有為你做過,的確不應該搶走他的位置。」
說著,他的睫毛微微垂下去,遮住了那雙漂亮的眼睛,整個人看起來柔弱又無助。
台下有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窈柚身上,有些年輕的修士甚至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離晝摟著他的手驟然收緊。
窈柚感覺到腰間那隻大掌的力道加大了幾分,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嵌進懷裡。
眉宇間的陰鷙正在凝聚,眼底的光會變得幽暗陰沉,那股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暴戾氣息會像毒蛇一樣纏繞上來,緊緊扼住他認定的獵物。
離晝的聲音響起來,低沉喑啞,帶著讓人脊背發涼的陰鷙:
「從前你看不起我,我認了,但如今我是天下共主,你就算不願,也只能留在我身邊。」
窈柚靠在他懷裡,秀眉動了動,覺得自己裝綠茶裝的挺到位的,換個人來早就心軟得一塌糊塗了。
可離晝倒好,卻精準繞過了他遞出去的所有梯子,一頭扎進了自己認定的那套邏輯里。
他那番話落進離晝耳朵里,就跟水潑在石頭上似的,半點沒滲進去,全都順著表面流走了。
窈柚在心裡把離晝從頭到腳嫌棄了一遍,面上卻依然是那副柔弱無依的模樣。
慢慢抬起手,纖細白皙的指尖從嫁衣寬大的袖口裡露出來,輕輕抬起,指向台下那個渾身是血的白衣身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他的動作聚焦到了葉錦身上。
葉錦顯然沒料到窈柚會突然指向他,渾身一震,握劍的手下意識收緊。
窈柚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到離晝耳中:「可他不同意我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