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窈柚停住不說了,離晝幾乎是立刻抬起了頭。
亂發底下露出的那張遍布黑紋,有些恐怖的臉,耳根到脖頸的那片緋紅還沒褪乾淨,聲音沙啞:
「你想要靈石嗎?」
窈柚有些不高興,渣攻怎麼沒有聽懂他的暗示,但還是順著他的話接了一句:
「誰不想要靈石。」
離晝那顆方才因為被嫌棄而酸悶下沉的心悄悄回暖了一點。
他抿了一下乾裂的嘴唇,用那把粗糲的嗓子認真地說:「我可以弄到靈石,都給你。」
窈柚來了幾分興致,歪頭看他:「你去哪裡弄靈石?」
離晝頓了頓。
他垂下眼皮,聲音比剛才更小了一些,像是從嗓子眼兒里擠出來的:「我去別人那……拿的。」
窈柚一聽就明白了,這不就是偷嗎。
他彎起眼睛,輕飄飄地戳穿了那層薄薄的體面:「你那明明是偷。」
離晝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偷不是什麼好詞,所以才說的是拿,可窈柚就這麼直白地把那層體面撕開,連點餘地都沒給他留。
心臟瞬間沉下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悶得他喘不上氣。
臉上一瞬間失了血色,好在他垂著頭,亂發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窈柚沒看見。
窈柚自顧自地繼續說,語氣帶著點嫌棄:「不要去偷別人的,多浪費時間啊,你去偷葉錦的。」
離晝聽到這個名字第二次從窈柚嘴裡說出來,抬起眼睛。
他的聲音沙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討厭他嗎?」
「他是我表哥,只不過我從記事起就被記在他父親名下,算是他庶弟。」
窈柚垂下眼帘,長睫在月光里投下一小片陰影,臉上又重新恢復了看起來落寞的表情,看起來格外脆弱。
「他處處壓我一頭,我在這族裡本來就無人依傍,被他欺負了也只能忍著。你也聽到了,他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五千靈石的丹爐來訛我,我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月例少得連買藥材都不夠。」
離晝原本小心翼翼羞赧眼神,在聽到窈柚訴說被欺負的時候,瞬間陰暗下去。
看著窈柚落寞的樣子,心臟被揪緊,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慢慢蜷緊,骨節發出極輕的咯吱聲。
「我可以幫你。」離晝的聲音依舊沙啞,但語氣變了,沉沉悶悶的。
窈柚抬起頭,眨了眨眼:「你怎麼幫我?」
離晝沉默了一息。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袖子滑落下去,露出小臂上那些淺淡的黑色紋路,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微光。
他沒有看窈柚,盯著自己手臂上的魔紋,「我討厭的人,碰到我身上的紋路都會倒霉。」
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秒,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臉色驟變。
方才那副陰暗沉鬱的樣子瞬間碎了個乾淨,猛地抬頭,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湧上來的全是恐慌和焦急,聲音都劈叉了:
「但我不討厭你,你不會倒霉的!剛才我抱住你的腿,還碰了你的手,你剛才給我擦藥碰到我肩膀,但你不會倒霉的,絕對不會,我一點都不討厭你,我……」
他的聲音本就沙啞難聽,一急起來更是顛三倒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搶出來的,生怕慢了一拍就會讓窈柚誤會。
那張蒼白的臉因為焦急而漲得通紅,額角的傷口都快崩開了。
窈柚看著他急的不行的樣子,心生惡意,故意不高興說:
「你怎麼不早說?」
離晝的臉色在一瞬間白到了極點。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一點氣音,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頭重新垂下,亂發重新遮住了臉上的表情,只有肩膀在輕微地發抖,聲音像是在砂紙上反覆摩擦過:
「對不起,我忘記了,我忘了,你不會有事的,真的不會有事的……」
「行了行了,逗你的。」
窈柚彎了彎眼睛,伸手隨意撥了一下他額前的亂發,動作依舊敷衍,只是用指尖把擋眼睛的那幾綹挑開而已。
「怎麼這麼不經逗。」
離晝愣住了。
他從那雙漂亮眼睛裡看到了一點促狹的笑意,才意識到對方根本沒有生氣,而是在逗他。
一股酸酸悶悶的感覺從胸口湧上來,讓他喉頭髮緊,是一種他從來沒有過的委屈的感覺。
他低著頭沒有說話,但那副垂著腦袋縮著肩膀的模樣怎麼看怎麼像一隻被主人逗完又沒得到安撫的小狗,連耳尖都在微微發顫。
窈柚看他這副樣子,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讓他抬起頭來。
離晝的下巴被抬起的瞬間,那股香膩氣息又一次覆上來。
微涼的指腹抵在他下頜骨的邊緣,力道輕飄飄的,卻讓他整個下頜都麻了。
那股酥麻順著骨頭傳到耳根,再從耳根一路燒到臉頰。
他幾乎能感覺到自己臉正在不爭氣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耳尖燙得像要燒起來。
離晝下意識想低頭,但窈柚的手指還托著他的下巴,不讓他躲,他的視線和窈柚撞在一起。
月光下那雙眼睛正彎彎地看著他,眼尾微微上挑,漂亮的攝人心魄。
離晝的呼吸停了一拍,心臟跳得像擂鼓一樣,又不敢挪開視線,只能就這樣直直地被對方看著,從臉到脖子紅透了一片。
窈柚點了點他的下巴,「不要用你剛才說的那個方法,不能讓葉錦碰到你身上的紋路。」
離晝愣愣地嗯了一聲。
他的視線還像黏在窈柚身上似的,直勾勾的,窈柚說什麼他就應什麼,但腦子裡其實根本沒在轉。
窈柚見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有些不高興:「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的。」
離晝立馬「嗯」了一聲。
窈柚彎起嘴角,稍微湊近了半寸,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著一點撒嬌似的尾音:
「那你幫我出氣,去陷害他,讓他也嘗嘗被人欺負是什麼滋味。」
離晝的呼吸更亂了,太近了,他的心臟跳得又快又悶,腦子裡嗡嗡的,嘴巴比腦子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嗯。」
窈柚滿意了,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走到門口,回頭沖他擺了擺手:「走了,明天見。」
離晝沒有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