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是深夜，月上中天，萬籟俱寂。
窈柚已經睡熟，屋裡很暗，只有半截月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隙里落進來，正鋪在床沿上。
他側身躺著，被子蓋到肩膀，只露出半張臉埋在枕間，呼吸輕緩而均勻，睡得很熟。
月光落在他散開的髮絲上。
離晝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黑鐵面具後面的眼睛一眨不眨。
他沒打算叫醒窈柚，太晚了，他捨不得。
可是丹藥的收穫又讓他迫不及待地想和窈柚分享，至少把東西放在窈柚能看到的地方，明天窈柚一睜眼就會知道，他答應的事做到了。
他蹲下身，想把裝滿丹藥的錦囊放在窈柚枕邊。
但蹲下之後，視線和窈柚的睡顏平齊，他就挪不動了。
睡著的窈柚一點也沒有白天逗他的惡劣，變得好乖，離晝不自覺屏住了呼吸，放在膝上的手慢慢蜷緊。
離晝的喉結滾了一下，目光黏在窈柚微合的唇上。
想起白天餵窈柚吃飯時的畫面，那個畫面在他腦子裡反覆回放了一整天，攪得他坐立不安。
而現在，那雙唇就在他面前，毫不設防地離他不過一尺。
離晝眸子越來越暗，不受控制地俯下身。
動作很慢，單手撐著床沿，另一隻手輕輕搭在窈柚的肩側，隔著被子不敢用力。
在即將碰到窈柚的唇時，他忽然想起什麼，抬手把面具摘了，放在腳邊的地上。
沒了面具的遮擋，他的臉完全暴露在月光里。
黑色紋路依舊存在，襯著潮紅的臉頰和微微顫抖的嘴唇，顯得格外狼狽。
他閉上眼，輕輕貼上窈柚的唇。
鼻腔里全是熟悉的香膩，離晝心臟撞得胸腔都在發疼，腦中一片空白，維持著這個姿勢不敢動，怕驚醒窈柚，又捨不得退開。
他含住了窈柚的下唇，小心翼翼地吮了一下。
窈柚在睡夢中哼唧了一聲，軟綿綿的，像一片羽毛從離晝心尖上掃過去。
離晝嚇得猛然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臉紅得像要燒起來，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停了。
窈柚沒有醒，只是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離晝在地板上坐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胸腔里的心跳還是快得像擂鼓。
他猶豫了會，抿唇從袖中摸出那個裝滿了丹藥的錦囊，目光落在錦囊最底部那顆唯一一枚四品丹上。
幻合丹。
不算高階，甚至算不上什么正經的修煉丹藥，功效卻很特殊，能讓服用者進入極深的睡眠，在睡夢中增長修為，且所夢皆是春夢。
他本來不拿五品以下的丹藥，可看到這顆丹的時候，手就自己伸了出去。
離晝把幻合丹取出拈在指尖，睫毛半垂，打下的陰影讓原本暗沉的眸子顯得更加幽深。
抬頭看著床上熟睡的窈柚，手指微微顫抖，臉上剛退下去的潮紅又燒了起來。
他沒有猶豫太久，只是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情緒已經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滾燙的偏執。
他把丹藥輕輕送到窈柚唇邊，指尖微微用力，將藥丸推進唇縫。
窈柚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含住了他的指尖，柔軟的舌尖擦過他的指腹。
離晝整個人像被雷擊了一樣渾身僵住，手猛地縮回來。
丹藥入口便化成靈液，被窈柚無意識地咽了下去。
他依舊沒有醒，只是呼吸微微沉了一些，身體往被子裡又縮了縮。
離晝蹲在床邊等了半盞茶的工夫，確認窈柚因為藥效沉入了更深的睡眠，不會輕易醒來。
然後才站起來，重新俯下身。
這一次和方才蜻蜓點水的觸碰完全不同。
……離晝膽小又膽大的妄為，移步微博。
一切收拾妥當，他把被子重新蓋好，掖好被角，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把那隻裝過幻合丹的空藥瓶單獨收進自己袖中，其餘的丹藥連著錦囊一起，輕輕放在窈柚枕邊觸手可及的地方。
錦囊是普通的玄色儲物袋。
窈柚睡得正沉，臉頰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嘴唇比睡前紅腫了幾分，微微嘟著，像是夢裡還在抱怨什麼。
離晝在床邊蹲下身，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和窈柚的睡顏平齊，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盯著看。
月光從窈柚的發梢移到枕邊，又從枕邊移到床沿，他連姿勢都沒換過。
直到窗外透進第一縷灰濛濛的晨光，他才像被燙了一下似的回過神來，最後替窈柚掖了掖被角，從後窗無聲地翻了出去。
窈柚又睡到了日上三竿。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他臉上落下一道暖金色的光帶。
他慢悠悠地翻了個身，睫毛顫了幾下才睜開眼，眼睛裡還蒙著一層沒散盡的霧氣，失神地盯著頭頂的帳幔，半晌沒有聚焦。
整張臉有些一晚上都沒消退下去的紅暈，在晨光里漂亮的過分。
回想起昨晚的夢，臉瞬間燒起來。
窈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燙得很，不用照鏡子也知道紅得不成樣子。
眉眼間有些不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啞帶著羞赧喃喃：「我有那麼饑渴嗎？」
前天剛嫌棄完離晝，晚上就夢見他，還是那種夢。
窈柚把臉埋進被子裡悶了一會兒，才重新抬起頭。
身體倒是意外的舒爽，沒有半分夢魘後的疲憊，反而神清氣爽頭腦清明，像是睡足了三天的覺。
窈柚掀開被子慢吞吞地坐起身，腳踩在床沿下，然後腳後跟碰到了一樣東西。
他低頭一看，枕邊安安靜靜地躺著一隻玄色錦囊。
窈柚伸手把錦囊拿起來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
他把袋口撐開往裡掃了一眼，手指頓住了。
光是他能認出來的幾瓶就至少是五品以上，還有幾隻玉匣他沒打開，但從玉匣表面封靈符的品階來推斷，裡面裝的東西只高不低。
窈柚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離晝速度還挺快。
然後他把昨晚做春夢這筆帳毫不講理地扣到了離晝頭上，肯定是昨晚離晝來影響了他，不然他才不會那麼饑渴，剛見面沒幾天就做那種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