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柚慢悠悠地洗漱完,換好衣裳,推門出去想去找點吃的。
剛走到前院附近,就覺得氣氛不對。
平日裡這個時辰僕役早就各自忙開了,今天卻三五成群地聚在廊下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臉上是壓都壓不住的驚惶和興奮。
窈柚心裡一動,走過去拉住一個端著茶盤正往主廳方向走的僕役,問了一句:「出什麼事了?」
那僕役被他拉住先是一愣,看清是窈柚後左右看了看,壓低嗓子用極快的語速說道:
「窈柚少爺您還不知道?出大事了,葉錦少爺偷了少家主的令牌,半夜摸進丹閣偷丹藥,今早被兩位長老親自帶人押去了大堂問話!」
他說著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可小的瞧著那陣仗不對勁,兩位長老親自來拿人,那架勢怎麼看都不像是別人說的只少了幾顆珍品丹藥的樣子。」
窈柚鬆開手,面上露出一副適度的驚訝,心裡卻已經飛快地轉了起來。
他想起錦囊里那些五品以上的丹藥,想起那一隻封靈符品階高得離譜的玉匣。
離晝不會是把葉家所有五品以上的丹藥都偷了吧?
葉家大堂里。
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把空氣壓出水來。
葉家現任家主,葉錦的祖父金丹後期端坐在正前方的太師椅上,兩邊下手坐著葉伯父和葉父,再往下是幾位族老。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好看,尤其是葉父,臉色鐵青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慘白。
葉錦跪在大堂正中央的青石地磚上,身形微顫但脊背挺得筆直。
旁邊還跪著另一個人,葉伯父的兒子,日常負責清點丹閣庫存的葉序,此刻滿頭冷汗,臉白得比葉錦還厲害。
「葉錦。」葉伯父的聲音沉重而冷硬,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親侄子,「你昨夜是否拿了明遠的令牌,擅自闖入禁地丹閣?」
葉錦被帶來的路上就有有所猜測,但還是不明白,這件事他做了整整九世,每一世都無聲無息沒有任何人發現。
他臉色有些發白,但還是承認了:「是。令牌是我拿的,丹閣也是我進的。我近來靈台不穩修為凝滯,一時鬼迷心竅,想取一枚髓靈丹來洗髓通脈。」
這個理由勉強能說通。
葉錦是族中嫡系子弟中天賦最高的一個,靈台不穩想要髓靈丹來穩固修為,雖然手段歪了,但動機不算離譜。
如果只是少了一枚髓靈丹,隨便罰些也就算了關幾個月禁閉。
可葉伯父沒有接他的茬。他轉向跪在葉錦旁邊的人,「葉序,丹閣的丹藥少了多少?」
葉序渾身一抖,他是葉伯父的兒子,管了丹閣的日常清點好幾年,平日裡也會偷偷昧下幾顆品階不高的丹藥中飽私囊,偶爾數目對不上他就直接抹平不做記錄。
但這次他連抹都不敢抹了。
他顫著嘴唇看了一眼旁邊的葉錦,又看了一眼上首的葉伯父:
「我清點了整整三遍,丹閣里五品以上的丹藥,全部不見了。其中還包括那枚八品鎮宅丹。」
這句話一出來,整個大堂落針可聞。
八品鎮宅丹是葉家五代之前一位元嬰期老祖飛升失敗前煉製的最後一批丹藥,葉家將這枚八品丹視作家族根基的象徵,有它在,葉家在丹道上的名聲就穩得住。
五品以上的丹藥全沒了,最多是傷筋動骨;八品鎮宅丹沒了,那是斷了葉家的根。
也就是說,葉家如今的丹道地位,在昨夜一夕之間被搬了個底朝天。
葉錦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什麼五品以上的丹藥,什麼八品丹?我只拿了一枚髓靈丹,其餘的一概不知!」
他確實只拿了髓靈丹,也確實不知道其他丹藥去了哪裡。
葉家主一直閉著的眼睛終於睜開了,老人鬚髮皆白,眼神卻銳利如鷹,緩緩開口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
「丹閣的令牌只有四枚,昨夜只有一枚被用過。你說你只拿了髓靈丹,那其餘的丹藥是誰拿的?」
「錦兒,若是你拿了,現在交出來,一切可以從輕發落。若是你給了別人,把那人說出來,也算是將功補過。」
葉錦跪在地上,脊背一寸一寸地發涼。
想到昨夜背後異常的涼風,攥緊了拳頭,急聲:
「祖父,昨夜我進丹閣時就覺得身後有人,開門的時候有什麼東西從我身後掠過去了。一定是有其他人跟著我進去了,那些丹藥不是我拿的!」
葉伯父看著他,目光里是沉沉的失望。
他沒有反駁,只是從袖中取出了一枚巴掌大的留影石,靈力注入,一幅畫面投射在大堂正中的地面上。
竹林石徑,畫面里空空蕩蕩,從開始到結束始終沒有出現任何人影。
葉序第一個告訴的人就是他爹,所以葉伯父知道此事後第一時間就去查了留影石。
發現畫面里空無一物後他沒有聲張,而是他帶了一頭低階狼妖獸去追蹤氣味。
那段時間裡進出過丹閣的氣息,只有葉錦一人。
葉伯父收起了留影石,望著葉錦,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說你只拿了一枚髓靈丹,留影石里沒有任何人,可以說是對方用了隱身符,但狼妖只追蹤到你一個人的氣息。
你說有人跟著你,那個人在哪裡?他是怎麼進來的,又是怎麼出去的?你若是現在把丹藥交出來,把那人說出來,一切都還可以從輕發落。」
葉錦跪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葉伯父旁邊的葉父臉色鐵青地瞪著他,眼中有痛惜憤怒,更多的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絕望。
葉錦祖父沉默良久,家主之位他那些兄弟姐妹虎視眈眈。
如今丹藥被盜,他的家主之位也坐到頭了。
他終於再度開口,聲音緩慢而沉重:
「不論丹藥是不是你一人所盜,令牌是你拿的,陣法是你開的,髓靈丹是你親手取的,這件事你已經摘不乾淨了。
葉家五代攢下的家底,一夜之間去了大半,此事必要有人擔責。」
他睜開眼,看了葉錦一眼,定下他的罪:「廢去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