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柚敷衍起人來也很熟練：
「我目前還不想考慮這些，結丹之前我都不會找道侶的。」
葉藺墨沉默了片刻，把沒有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他不想逼得太緊，反正還有兩年窈柚才及冠，他還有很多時間。
臨走時他在門口停了一步，側頭看著窈柚認真道：「我會等的。」
門關上了。
離晝沒有現身，他聽到窈柚說結丹之前不會找道侶，立馬想到另一層意思，那是不是意味著結丹之後就會找了。
然後想到他自己，他是窈柚最親近的人，窈柚摸過他的臉，給他上過藥，還親過他的嘴，幫他做過只有伴侶才能做的事。
窈柚要找道侶，第一個考慮的不就該是他嗎？
離晝正想得心口發熱，冷不丁聽見葉藺墨那句「我會等的」，滿腔熱意瞬間被澆了一層冰水。
他目光冷冷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悄無聲息地跟了出去。
葉藺墨沒有回自己的艙房，而是獨自走到甲板上吹風。
飛舟在雲海中平穩前行的速度極快，夜風凜冽，滿天星斗近得像是伸手就能摘下來。
他走到欄杆邊雙手撐著橫杆，腦子裡全是窈柚在燈下微微眨動的睫毛和那句「結丹之前不會找道侶」。
他告訴自己沒關係，他可以等，等窈柚結丹，等窈柚考慮道侶的事，他還有時間慢慢讓窈柚看到他的心意。
正想得出神，後腰突然挨了重重一腳。
那腳踹得又狠又准，半點靈力波動都沒有，純粹的肉身力量，速度快到他這個築基後期的修士都沒來得及反應。
葉藺墨整個人猛地一下翻過欄杆，直直墜入夜雲之中，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
反應過來後，他極快地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體，靈氣爆發，硬生生止住下墜之勢，拔劍連踩兩道劍訣才重新追上飛舟。
葉藺墨翻回甲板時渾身殺氣四溢，環顧四周，甲板空空蕩蕩，連個鬼影都沒有。
他低頭看了一眼欄杆下方甲板上那個淺淺的腳印，臉色鐵青，有人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靠近他身後，踹了他一腳，然後又在他追上來的這幾息之內消失得乾乾淨淨。
能做到這一點的，要麼修為遠高於他，要麼身法極其詭異。
不論哪一種，都讓他後頸發涼。
他在甲板上站了很久，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飛舟的防護陣法，一切正常。
但那致命的問題就出現了，這艘飛舟上藏著一個連他都抓不到尾巴的人，而這個人的立場和目的，他一無所知。
葉藺墨臉色黑沉，拍了拍被踢的地方。
而踹完人就悄無聲息地回到艙房的離晝，從身後一把將窈柚整個圈進懷裡，下巴抵在窈柚的肩窩上，聲音悶悶的帶著還未散盡的戾氣：
「柚柚不要理他，只能有我一個。」
窈柚被他摟得晃了一下，偏頭看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你去哪裡了？」
離晝在他掌心裡蹭了蹭，像一頭剛打完架回來跟主人討賞的狼犬，語氣裡帶著一絲陰冷：
「去教訓了一個不該覬覦不屬於自己東西的人。」
窈柚一聽就知道是葉藺墨，眼皮跳了一下，問他：「你不會被看到了吧？」
離晝搖頭：「沒有。」
窈柚聽他說沒被看到便放心下來，要是被發現了多麻煩。
第二天一早飛舟抵達目的地。
城池上空大大小小的飛舟密密麻麻，各大家族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街上到處都是修士。
葉藺墨神色不愉，站在舷梯旁逐個排查下舟的弟子。
昨夜他查了一整夜，把飛舟上上下下翻了個遍，防護陣法完好無損。
現在又開始在下船之前排查有沒有混上來的人，結果就是除了葉家子弟和幾個打雜的僕役之外一個多餘的人都沒有。
他臉色鐵青，卻又無從發作。
到了城裡的客棧，因為天機試煉的緣故城中人滿為患，葉家提前預訂的客房數量有限，只能兩人一間。
葉藺墨拿著名冊站在櫃檯前，猶豫了片刻，生平第一次濫用職權，把自己的名字和窈柚寫在了一起，然後讓族弟按著名單分房。
只是還沒等他把名單遞出去，一隻手就從人群里伸出來，穩穩地攬住了窈柚的肩膀，將人帶進自己懷裡。
離晝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低沉而清晰，音量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不用了，那間房你自己住。他和我住一間。」
葉藺墨看清來人之後臉色驟變。離晝站在人群里，一身黑袍，黑鐵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黑沉沉的眼睛。
那雙眼睛直直地和葉藺墨對視，沒有絲毫退縮。
葉藺墨認出他就是族中那些弟子口中常說的災星，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聲音冷下來：
「你怎麼在這裡？」
說著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拉離晝搭在窈柚肩上的那隻手，「把手拿開。」
離晝摟著窈柚側身一躲，葉藺墨的手落了個空。
葉藺墨的目光一沉，他在飛舟上查了一整夜也沒找到那個踹他的人，此刻親眼看著離晝抱著窈柚躲開自己的手，動作快得幾乎沒有預兆，他心裡的懷疑瞬間炸開了。
可還沒等他繼續追問，周圍的葉家子弟已經認出了離晝，紛紛炸了鍋，七嘴八舌地嚷了起來。
「這不是那個災星嗎？他怎麼來了！」
「他身上有詛咒，誰碰他誰倒霉，窈柚你快離他遠點！」
「就是就是，離氏自己都不要他了，現在跑來纏著我們葉家的人，安的什麼心？」
「快把他趕出去，別讓他害了我們！」
那些聲音像密密麻麻的箭矢從四面八方射過來。
離晝從前一個人聽這些早就習慣了，他可以面無表情地任由別人罵他災星，掃把星，該死的東西，他從來不覺得那些話能傷到他。
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是當著窈柚的面，他摟抱著窈柚，那些人在窈柚面前說他不配，說他是個會帶來不幸的災星，說他會害了窈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