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一邊因為有人惹他生氣而泛起冷意,一邊又不受控制地被他沒見過的小道侶生氣的模樣攪得心頭髮癢。
原本在等著他的小道侶一氣之下說出「不收他了」,他可以立刻讓人把雪俞趕下山去,省得這個外人一直占著窈柚的注意力。
但窈柚沒有說。
燼末仙君等到雪俞說完了那番話,才不緊不慢地掀起眼皮看了雪俞一眼,然後又把目光重新落回窈柚臉上問:「如何?」
窈柚還要仗著身份好好折騰主角受呢,怎麼可能把他趕走,想著以後一定要好好欺負他,語氣從剛才的怒氣沖沖一轉,變成了一副大度的模樣。
「行吧,我也不是小氣的人,原諒你了,「現在就去吧,別耽誤了。」
雪俞看著他這副故作大度的模樣,那股本能被低於自己的人踩到頭頂的牴觸在胸口翻湧得更厲害了。
壓下心底翻湧的憋悶,低頭應了一聲「是」,然後轉身往外走。
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讓仙君厭棄這個人,對方根本配不上仙君。
可走出幾步之後,另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冒了出來,像是水底的暗草,怎麼也按不下去。
既然做仙君的道侶,就能得到他這樣的偏愛,那那個人為什麼不能是他。
前世所有人都說他冷心冷情,不可能愛上任何人,可現在他親眼看見了,這個人不是不能愛,而現在,那個人出現了,卻不是自己。
如果他能取代那個人,成為燼末仙君的道侶,是不是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討好,不用再算盡心機地接近,不用再連說一句話都要反覆斟酌。
只要站在那,他就會毫無保留地站在自己這一邊,就會把他所有的偏愛和偏袒都傾注在自己身上。
到那時候,要改變他的心意,要讓他停止屠殺妖族,是不是就只是一句話的事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根本抹不去,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恰好看見那一幕。
窈柚走在前面,嘴裡還在念叨個不停:「他剛才就是在陰陽我,還說我剛當上道侶想樹立威信,我威信還需要樹嗎?我往那一站就是威信!」
燼末仙君牽著他的手,跟在他半步之後,聽著他連珠炮似的抱怨,那張萬年冷淡的臉上唇角極其短暫地揚了一下。
那抹弧度淺得幾乎看不見,可雪俞看見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見燼末仙君低下頭,趁窈柚還在喋喋不休的時候,在他發頂極輕極快地落了一個吻。
窈柚完全沒注意到自己被親了,還在往前走,邊走邊回頭瞪了燼末仙君一眼:「你說句話啊,他是不是欠收拾?」
「是。」燼末仙君答得乾脆。
窈柚滿意了,轉回頭繼續走:「我就說嘛,我才不小氣,是他活該。」
雪俞腳步停住一瞬,隨後快步往前走,心裡不甘愈來愈深。
那個人修為明顯連他都不如,氣度也不如他,他好歹是狐族少主,進退有度,行事得體,而那個人驕縱任性,連說話都帶著一股被慣壞了的脾氣。
明明他才更適合站在仙君身邊。
這股情緒等他從執法堂出來的時候更重了。
天已經黑透。
宋決下手比他想像的重得多,二十戒鞭,每一下都實打實地落在背上,不偏不倚,不多不少,打完還讓他站在執法堂門口背了一遍仙門戒律才放他走。
他扶著山道的石壁一步一步往下走,後背火辣辣地疼,掌心裡掐出來的指甲印和舊傷疊在一起,已經分不清哪道是哪道的了。
可他心裡更堵得慌,那個叫窈柚的人驕縱任性的模樣,還有宋決聽到他報上領罰緣由時那一瞬間古怪的表情,全都堵在胸口,讓他喘不過氣。
而此刻的菱霄峰頂內殿裡,窈柚正盤腿坐在寒玉榻上,已經洗漱完了,長發半干未乾地散在肩後,淺黃色的寢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他拍了拍身邊的氈墊,對還在榻邊站著的燼末仙君宣布了一條新規矩:
「我今晚要變回兔子睡,你不許打擾我。」
燼末仙君站在榻邊,沉默了一瞬。
白日裡才剛定了道侶的名分,晚上他的小道侶就已經開始給他立規矩了。
他垂下眼,沒有應聲,而是抬手解開了自己的衣襟。
外袍先落了地,然後是內衫的系帶,修長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挑開最後一個結,白色的衣料從他肩頭滑落,露出了底下的身體。
月光從天窗落下來,照在那片裸露的皮膚上,冷白的膚色,肌肉卻虬結有力,肩寬腰窄,像是用最上等的冷玉一刀一刀雕出來的。
鎖骨平直而深,鎖骨窩裡落著一小片陰影,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一路向下收束進腰際還掛著的衣料邊緣。
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低沉:「今夜要不要吃我的血。」
窈柚看了他一眼,很沒出息地發現自己確實想吃了。
那血的香氣他現在光是想一想舌尖就發軟,更何況剛好好吃飽了睡覺,點頭聲音軟著道:「要。」
聽到他的小道侶答應,燼末抬起手,指尖在自己鎖骨下方輕輕一划,一道細小的口子便出現在那片冷白的皮膚上。
暗紅色的血珠從切口滲出來,沿著胸肌的紋理緩緩往下淌,在月光里泛著詭異,聲音比方才又啞了幾分:
「可以從這裡吃。」
窈柚怎麼會看不出他打的是什麼主意。鎖骨那個位置,要是用人形去吃,就得整個人都趴到他身上。
這人分明就是想讓他用人形占他便宜,窈柚在心裡哼哼了一聲,嘴上卻應得痛快:「行。」
仙君的目光幾乎是瞬間就暗了下去,冷黑色的瞳孔里那圈暗紅無聲地擴大了幾分。
他的小道侶湊過來,貼著他的胸口,用那張淡粉色的唇去舔他的鎖骨,光是想到這個畫面,他就覺得那道剛剛劃開的傷口在不由自主地發燙。
窈柚站起來,伸手不輕不重地推了他胸口一把。
他心口發燙,順勢倒在了寒玉榻上,後背陷進厚實的毛氈里,還沒來抱住他,眼前靈光一閃,一隻巴掌大的黃白垂耳兔就蹲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雙烏溜溜的圓眼睛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伸出粉色的小舌頭,開始舔他鎖骨下方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