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隻手拈了一縷他微濕的發尾，正用指腹慢慢地捻著，動作輕柔耐心。
雪俞從未見過仙君這副模樣。
這幾天旁人只道他在閉關，可雪俞不是什麼都不懂的人，他也是妖。
他們之間那種旁人插不進去的黏稠氣氛，那雙冷黑色眼睛裡殘留的饜足和獨占欲，那種身體姿態里不經意流露出來的親密，分明是雙修過了。
他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下，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轟然炸開，炸得他四肢都在發麻。
原來仙君缺席的這幾天不是閉關，是在陪這個人。
「跪下。」窈柚懶洋洋地靠在燼末仙君懷裡開了口。
雪俞猛地回過神，琥珀色的狐狸眼瞪向窈柚，聲音不可置信地拔高了幾分：「你說什麼？」
「我說，跪下。」窈柚歪了歪頭，漂亮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清清脆脆的惡意，「想拜師連跪都不願意跪，看來也沒什麼誠心嘛。既然這樣，仙君不如不收了吧。」
雪俞的嘴唇微微發顫。
他千里迢迢從狐族逃出來，在山下跪了三天三夜，磨破了膝蓋，染紅了半條山路。
可現在這個人，這個什麼都不需要付出就能窩在仙君懷裡撒嬌的人，輕飄飄地一句「跪下」，就要他把自己僅剩的那點尊嚴也交出來。
他是狐族的少主，他的尊嚴不允許自己下跪，抬眸看向燼末仙君，眼睛裡盈著一層薄薄的水光，是示弱也是求助。
可燼末仙君壓根沒有看他。
正把剛才拈發尾的那隻手收回去，重新環住了懷裡少年的腰，把下頦輕輕擱在少年的發頂上，眼帘微垂，姿態饜足，像是在抱著一隻剛剛洗乾淨的兔子。
那副毫不在意的姿態讓雪俞的心從頭涼到了腳。
他閉了閉眼，跪了下去。
膝蓋碰到冰冷的靈玉地面時發出輕微的一聲響，他低著頭，把泛紅的眼眶藏起來，把不甘心和屈辱全死死地壓平，聲音控制得恰到好處，恭敬溫順：
「弟子雪俞，拜見仙君。」
「這才對嘛。」窈柚滿意了。
他在燼末仙君懷裡換了個姿勢，把後背靠得更舒服了些，清了清嗓子，開始頒布自己早就想好的規矩。
「你既想拜我道侶為師，那就要守我的規矩，從明日起，每日巳時到峰頂來給我請安。遲一刻你就自己下山。」
雪俞心中一刺，卻又立刻捕捉到了那句刺背後的信息。
他每天都要來峰頂，那便每天都能見到仙君。
只要能每天見到仙君，總有機會讓仙君看見自己，總有機會讓仙君看清這個人驕縱跋扈的真面目。
他低下頭，把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藏好，聲音順從：「弟子記住了。」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窈柚，落在了燼末仙君身上。
那雙琥珀色的狐狸眼裡盈盈地盛著波光，把委屈和仰慕都恰到好處地融在了一起，聲音輕輕的，像是在求一件極小的事：
「仙君，何時舉行拜師禮？」
窈柚聞言，眉頭輕輕挑了一下，沒說話。
燼末仙君終於把目光從懷裡的人身上移開，掃了跪在地上的雪俞一眼。
那雙冷黑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聲音也冷淡得像是在處理一樁無關緊要的雜務：「不必，掛個弟子牌即可。」
雪俞跪在地上，聽見這幾個字，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緊了。
他在外門受了兩天白眼，那些嘲笑和譏諷他都忍下來了，因為他知道自己遲早會成為燼末仙君的弟子，到時候那些人自然會閉嘴。
可拜師禮若是沒了，若他不刻意宣揚，就沒有人知道他拜入了仙君座下，外門那些人只會繼續嘲笑他。
「可——」他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可燼末仙君已經不再看他了。
抬手隨意地往殿門方向拂了一下，一股無形的靈力掃過來，雪俞整個人被推出了內殿，他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剛站定，殿門就在他面前轟然合上。
合上的聲音還在內殿裡迴蕩，燼末仙君就把臉埋進了窈柚的頸窩裡，雙臂收緊，把人往自己懷裡又攏了攏。
「為何要他每日都來。」他的聲音悶在窈柚的肩窩裡，聽起來竟有一絲極難察覺的委屈。
窈柚被他呼出來的熱氣噴在脖子上有些癢，偏了偏頭，理所當然地說：「當然是折騰他呀。」
燼末仙君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窈柚是為了折騰那個雪俞，可他不願意每天都有一個人準時準點地出現在他的峰頂上，打斷他和他的小道侶獨處的時光。
這三天三夜他過得太好了，沒有外人，沒有打擾，無時無刻不在小道侶的*里，睜眼閉眼都是小道侶的氣息。
現在忽然告訴他，從明天開始每天都有一個人要來請安，他光是想想就覺得心口發悶。
燼末生氣的方式很有限，要麼殺妖，要麼憋著。
他抿了抿唇把人抱得更緊一些，然後把嘴唇貼上去。
先是親了親窈柚的耳根，又親了親他的臉頰，然後順著那條好看的弧度親到唇角，最後含住了他的下唇。
窈柚「嗯」了一聲，習慣性地讓他親了幾下，可他越親越用力，越親越深，攪著他的舌根不放。
窈柚被他親得舌根都發了麻，拿手去推他的下巴：「不准親了——唔。」
燼末不聽。
他一隻手托住了窈柚的後腦勺，不讓他往後躲，另一隻手牢牢地箍著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懷裡按。
親得又深又急，窈柚被他親得快要喘不上氣，舌根被吸得發酸，連鼻腔里都全是他身上那股冷淡的氣息。
窈柚急了，直接變成了兔子。
靈光一閃，原本坐在燼末仙君懷裡的少年變成了一隻巴掌大的黃白垂耳兔，從他手臂間滑了出去，落在他的膝蓋上。
窈柚蹲在他膝上，用那雙烏溜溜的圓眼睛瞪著他，小小的三瓣嘴抿得緊緊的，渾身的毛炸的蓬鬆。
他以為自己變成兔子燼末就會消停，畢竟兔子嘴巴小，親也親不出什麼花樣來。
可他低估了燼末仙君不要臉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