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騰的議論聲被他最後那句話壓了下去,沒有人敢與燼末仙君為敵。
可所有人都還在消化這個石破天驚的消息,而宋決站在弟子席列里,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靈蓋,腦子裡像是有根線啪地一聲串了起來。
他定定地看著被仙君牽著手的人,所以仙君的道侶,就是他的兔子。
燼末仙君說完該說的話,將結契的靈印打入兩人交握的手腕上,金色的靈紋在皮膚上亮起又隱沒,象徵著從此以後靈力相通,生死相系。
然後他抬頭看了一眼掌教師兄,丟下一句:「師兄,剩下的交給你了」。
便彎腰把他的小道侶打橫抱起來,踏風而起,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在菱霄峰頂的方向。
留下一整個廣場的賓客在底下面面相覷。
掌教真人站在原地,看著師弟消失在天際的背影,額頭上青筋跳了又跳。
他師弟之前明明說的養兔子,什麼時候養兔子成了娶兔妖?
而且這就算了,居然不提前跟他說,現在倒好,當著全仙門的面扔下這麼一句話就跑了,把爛攤子全甩給他。
旁邊幾個長老已經圍上來了,七嘴八舌地問他到底知不知情,掌教真人端著一張高深莫測的笑臉一一應付,心裡卻在把自家師弟罵了八百遍。
宋決趁亂追了出去,一路追到菱霄峰下,卻被一道無形的結界擋在了山門外,只給他留了自己住處的入口,連上都上不去。
而菱霄峰內殿裡,滿室紅燭搖曳,紅綃垂地,連窗格上都貼了大紅雙喜。
大紅色的婚服被丟了一地。
燼末仙君急不可耐地把他的小道侶壓在鋪滿紅被的寒玉榻上,一隻手撐在他耳側,另一隻手已經在解他那條繁複的腰帶。
冷黑色的眼睛裡那圈暗紅又隱隱浮了上來,聲音低啞炙熱:「柚柚,禮成了,該入洞房了。」
窈柚被他壓在被褥堆里,頭髮上的金步搖歪到了一邊,紅燭的光落在他臉上,襯得那張本就清艷的臉更多了幾分驚心動魄的漂亮。
伸手按住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你別拽我腰帶。」
「我才剛醒了兩天,腰還酸著,」窈柚的聲音軟綿綿的。
燼末仙君的動作頓了下,看著身下的人,沉默了片刻,繼續扯著他的腰帶,喉結滾動,聲音低啞:
「那我幫柚柚添好不好?」
…
兩人的新婚一直持續了半個多月,掌教真人原以為師弟終於該出峰好好談談時,結果燼末只留了一句話,就又帶著小道侶去遊玩去了。
這一去就是大半年,等回來大家都對仙門之首娶了一隻兔妖的事,都已經消化了大半。
而仙門底下的兔子窩,因為窩裡出了一位仙君道侶,幾乎在妖族橫著走,不過兩年的時間,就從兔子窩變成了兔子山。
(完)
下午五點,醫院走廊的電子鐘跳到了17:00。
宋凜序脫下白大褂,隨手掛在衣架上,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他在這家醫院掛職牙科醫生,一個月來不了幾次,今天來純粹是因為科主任打了三通電話催他開例會。
例會開完了,他多一秒都不想待。
「宋醫生。」許聽從隔壁診室探進半個身子,白大褂還沒脫,手裡攥著兩張券,耳根有些紅。
「路口新開了家日料,我剛好有兩張券,要不要一起去?」
宋凜序連眼皮都沒抬,拉開抽屜把鑰匙揣進褲兜:「不去。」
許聽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調整過來。
他把券收回口袋,靠在門框上,咬唇鼓起勇氣,聲音放輕了幾分:
「宋醫生,你今年二十九了,我二十八。上次我聽見你爸媽給你打電話催婚——」
宋凜序終於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淡平靜,沒有任何多餘的溫度。
許聽被他看得喉嚨發緊,但還是硬著頭皮把話說完: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也不會打擾你。正好我家裡也催得緊,咱們就當湊個搭夥過日子,你爸媽安心,我爸媽也安心,各取所需,不是挺好的嗎。」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宋凜序的聲音比方才又冷了一個度。
許聽的臉瞬間白了。
「我用不著。」宋凜序說完這四個字,拿起車鑰匙,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的感應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又滅下去。
許聽靠在門框上,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日料券,券面上印著開業大吉四個字,是他昨天特意繞路去那家新店排了半小時隊買的。
他把券慢慢攥成一團,塞進了白大褂的口袋裡,深吸一口氣,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這裡是口腔科所在的三樓,平日裡人不算多。
電梯的數字從五樓開始往下跳,停在四樓,又從四樓繼續往下。
宋凜序站在電梯口,手指勾著車鑰匙轉了一圈,臉上的表情和方才在辦公室里沒有任何區別,冷淡疏離。
這份工作他上不上都無所謂,反正醫院是他爸媽的,只是那個叫許聽的,已經明顯到影響他上班的心情了。
「叮。」電梯門在他面前滑開,他邁步走了進去。
同一時刻,四樓的住院部走廊盡頭,一扇病房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一道縫。
窈柚睜開眼的時候,看見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輸液架上的空吊瓶。
他躺在一張病床上,身上穿著件不知道誰給他換上的藍白條紋病號服,袖子長出一截,把他大半個手背都蓋住了。
他花了大概三秒鐘才從劇情里回憶起來,昨晚他這身份餓得頭暈眼花,跑出去覓食。
結果還沒找到獵物就先低血糖發作,一頭栽在路邊的垃圾桶旁邊,然後就不省人事了。
多半是好心路人打了急救電話,把他當成普通昏迷患者送進了醫院。
窈柚來不及看其他的劇情了,只知道自己很餓,胃像是被人攥在手裡擰,喉嚨幹得發緊,舌尖掃過自己的犬齒,沒有變長,但那種渴望已經讓他的牙齦隱隱發癢。
可就在這一片混沌的飢餓感里,他忽然捕捉到了一股氣味。
是走廊里飄過來的香味,像是從某個人身體深處滲透出來的,透過皮膚,血管,空氣,一縷一縷地鑽進他的鼻腔里。
窈柚的微微嗅聞了一下,從病床上坐了起來。
他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被凍得嘶了一聲,低頭看到床下擺著一雙不知道是誰留下的拖鞋,套上鞋就往外走。
走廊里的護士正在查房,一個端著托盤的實習護士從他身邊經過,目光落在他臉上,腳下差點絆了一跤,手裡的針劑差點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