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病房門口站著兩個病人家屬,正低聲說著什麼,看見他走出來,兩個人的說話聲同時停了,視線像是被什麼無形的鉤子拽住了,一直跟著他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
窈柚穿著最普通的病號服,頭髮睡得有些翹,幾縷黑色的髮絲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可即便這樣,那張臉依舊漂亮得叫人移不開眼睛,膚色蒼白得有些透明,但五官精緻昳麗奪目。
窈柚完全沒注意到那些目光,他追著那股氣味往前走,穿過走廊,拐過護士站,走到了電梯口。
他按下按鈕,電梯門緩緩滑開,裡面空無一人,站在電梯裡,閉著眼仰起頭,輕輕嗅了嗅空氣。
那股氣味在電梯這個密閉的小空間裡更濃了,殘留著,像是剛剛還有人站在這裡。
他順著氣味在三樓停下,走出電梯,沿著走廊往裡走,最後停在一間辦公室的門前。
門牌上沒寫名字,也沒有任何額外的裝飾。
宋凜序沒有直接離開醫院。
他去了自己的專屬辦公室,這間辦公室是他私人使用的,整個醫院只有他有鑰匙。
同事私下裡議論過很多次,都覺得他是關係戶,但誰也拿不出證據,只能不了了之。
他反手關上門,抬手解開了領口的兩顆扣子,脫了襯衫扔在椅背上,
上身徹底赤裸,寬肩窄腰,肌肉線條緊緻成熟,每一塊都恰到好處地嵌在骨骼上。
背肌在肩胛骨的位置微微隆起,腰線收束進黑色的皮帶里,後腰上兩個淺淺的腰窩隨著他拉扯衣領的動作若隱若現。
宋凜序赤裸著上身走到衣架前,正要去拿那件掛著的黑色T恤。
下一秒動作頓住。
一股極其微弱,不同於人類的氣息正隔著門板一點一點地滲進來。
那氣息很淡,淡得幾乎可以被醫院的消毒水味完全蓋住,但他不可能認錯。
他的父母在這方面對他極其嚴格,嗅覺從十二歲起就被訓練得比獵犬更敏銳,二十五歲成為頂級血獵。
那是吸血鬼獨有的氣息。
而且這不是普通吸血鬼的氣味,這股氣息雖淡卻異常的純粹,沒有被任何混雜血脈稀釋過的痕跡。
純血。
他眼神驟然冷了下去,在聽見開門聲後,全身的肌肉在瞬間繃緊。
從背肌到腹肌的每一根線條都呈現出一種獵豹般的爆發力,後腰的腰線收束進黑色皮帶里,小臂上的青筋微微浮起,修長而有力。
察覺到對方靠近想要襲擊,猛地轉身,右臂如電般探出,五指精準地掐住了來人的脖頸。
卻在看清對方時手下意識卸了力。
對方看著不過十八九歲,穿了一身明顯不合身的藍白條紋病號服,黑色的頭髮睡得有些翹,幾縷髮絲軟塌塌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他的皮膚很白,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昳麗奪目,鼻樑秀挺,唇瓣是極淡的粉色,明明是精緻到近乎不真實的長相,卻因為那幾分蒼白的虛弱感,多了幾分乖。
宋凜序的手指僵在了他的脖頸上,虎口卡在頸動脈的位置。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細弱的脈搏在他掌心裡一下一下地跳動,每一次跳動都順著他的手臂一路震到胸腔深處。
他是頂級血獵,從記事起,父母對他灌輸的教育就只有兩個字,剷除。
吸血鬼是異類,是威脅,是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東西,遇到了就殺,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猶豫。
他並不憎惡吸血鬼,就像屠夫不會憎惡待宰的牲畜,他只是純粹的冷漠。
二十五歲那年他獨自獵殺了一隻活了三百年的純血長老,從此在血獵的名單上登頂,死在他手上的吸血鬼連他自己都數不清。
可此刻,他的手掐著這隻純血吸血鬼的脖子,手指根本用不上力,從鉗制變成了一個虛虛攏住的姿勢。
不止如此,他的手臂還不自覺地往回帶了半分,兩人之間原本一臂的距離,被他這一帶拉近了大半,少年的衣襟幾乎蹭上了他赤裸的胸口。
窈柚被他掐了脖子本就生氣,又被他拽得踉蹌了半步,差點整個人撞進他懷裡,那點脾氣蹭地就上來了。
他抬手就朝宋凜序臉上扇了一巴掌,力道因為飢餓而軟綿綿的,但聲音清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響亮。
宋凜序被打得臉微微偏向一側。
他轉過臉來,垂眼看著面前這個打了他一巴掌還敢瞪著他的少年,伸手握住了那隻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
那隻手落在他掌心裡,比他的手小了整整一圈,五根手指修長白淨,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極細的淡青色血管。
他幾乎是鬼使神差地把那隻手整個包裹在了掌心裡,拇指不自覺地在他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你是吸血鬼。」他開口,聲音低沉冷冽。
這根本不該是身為一個頂級血獵會問的問題,可他還是問了,問出口的那一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聽到什麼答案。
窈柚沒有回答他。
那股從他進門前就纏繞在鼻尖的甜香此刻離得太近了,近得他大腦一片空白,飢餓感像是一頭被關了太久的野獸在他體內瘋狂地撞擊牢籠。
他的犬齒不受控制地變長變尖,刺破了自己的下唇,然後他低頭,一口咬在了宋凜序握著他手的那隻手腕上。
尖牙刺破了皮膚,溫熱的血液湧進嘴裡。
那股甜香在舌尖炸開的瞬間,窈柚整個人都軟了,雙手抱住那條肌肉結實的小臂,貼在唇邊迫不及待地吮吸。
血順著他的嘴角淌下來,滴在宋凜序的西裝褲上,洇出幾點暗紅色的圓斑。
這已經不需要回答了。
宋凜序低頭看著這隻正抱著他手腕吸血的吸血鬼。
按照他從前的處事風格,他會直接擰斷對方的脖子,甚至不需要動用手邊的銀刃。
可這一回他下不去手,甚至有一股酥麻從被尖牙刺破的地方蔓延開來,順著經脈一路上行,像是有無數極細小的電流在他的血管里竄動,最後全部匯入心口。
從記事起就在接受血獵的教育,沒有任何人告訴過他,當面對一隻你既不想殺,又想不出任何理由不殺的吸血鬼時,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