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聽站在門口,手指還保持著推門的姿勢,整個人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了腳底。
渾身開始抑不住地發抖,指尖冰涼,眼眶裡瞬間湧上了眼淚。
他甚至沒看到宋凜序懷裡的人長什麼樣,就猛地轉過身,腳步踉蹌地跑了。
走廊的燈刺眼得讓許聽睜不開眼,他的眼淚在轉身的那一剎那就掉了下來,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
跑過電梯口,慌亂地按著電梯按鈕,在電梯門合上的瞬間靠著壁板滑坐下去,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許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醫院的。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站在了出租屋的門口。
這套房子是三個多月前租的,兩室一廳,裝修不錯,客廳寬敞明亮,房租卻出奇地便宜。
唯一的缺點就是合租室友太陰鬱了,他從搬進來那天起就沒怎麼和對方說過話。
那人總是縮在自己的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白天見不到人影,偶爾半夜出來倒水,許聽撞見過兩次,每次都被那雙在黑暗裡顯得過於幽深的眼睛嚇一跳。
更讓許聽難以接受的是,室友長得太妖冶精緻了,單是站在那裡就讓人沒辦法不看他,這種招搖的長相配上陰沉的性格,總讓人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好在那位室友從昨天開始就沒回來。
許聽關上門,鑰匙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他終於再也撐不住了,後背貼著門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深深地埋進去。
眼淚無聲地湧出來,他哭得很克制,可越是這樣,那股酸澀就越是猛烈。
從心臟的位置翻湧上來,堵在喉嚨里,噎得他喘不過氣。
口袋裡那張被他攥成一團的日料券硌在大腿外側,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那個皺巴巴的紙團的存在。
許聽哽咽著伸手把紙團掏出來,低頭看了兩秒,然後用力把它扔進了玄關的垃圾桶里。
紙團打在塑料桶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四年了,他默默喜歡了宋凜序四年,為什麼這麼對他。
明明根本沒有聽說宋凜序有喜歡的人,卻在辦公室做那種事,是不是就喜歡那樣的,如果早說的話……
許聽抹了抹眼淚,明明他也可以的。
為什麼要在拒絕了他之後又去找別人。
另一邊,窈柚吃飽了,舔了舔宋凜序頸側那兩個細小的牙洞。
舌尖掃過傷口邊緣,唾液里自帶的凝血成分讓血很快就止住了。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整個人軟塌塌地趴在宋凜序懷裡,臉頰貼上那片赤裸的鎖骨。
白嫩的臉頰肉被擠壓得微微鼓起一小團,嘴唇因為剛吸過血而泛著水潤的紅,比方才那副蒼白的模樣多了幾分血色。
他半闔著眼,長睫毛懶洋洋地垂下來,一副吃飽了就犯困的模樣,完全不想動。
宋凜序低頭看著他,目光從他微鼓的腮幫子滑到嘴角那抹沒舔乾淨的血痕上。
他沒忍住抬手,拇指指腹按在那柔軟的下唇邊,輕輕把那點血跡擦掉。
指腹下的唇瓣軟得他心顫。
「吸血鬼傷人,會被當場處決。」他開口,聲音低啞,語氣卻一板一眼。
窈柚哼了一聲。
他張嘴就咬住了宋凜序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去的食指,虎牙在指節上磕了一下,留下一個淺淺的小牙印。
不疼,甚至有點癢。
他咬完就鬆了口,仰起頭看著宋凜序,下巴微抬,過分漂亮的眼睛裡寫滿了理直氣壯。
「我就咬。」
宋凜序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指上那個濕漉漉的小牙印,整整齊齊的兩排印子落在食指第二指節上,像是什麼囂張的私人印記。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心底有一塊地方被這小吸血鬼這副嬌縱到理所當然的模樣碾得又酥又軟,耳廓的熱度一路蔓延到了頸側。
但他臉上還是繃著,下頜線收緊,眉骨壓在眼窩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表情嚴肅得能直接拉去審訊室威懾犯人。
「我在和你講正事,不能搗亂。」他的聲線壓得更低,字與字之間幾乎沒有縫隙,一字一沉:
「吸血鬼傷人是重罪,最輕的判罰也是終生監禁。但你今天遇到的是我,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以後我由我來管教你——」
宋凜序話還沒說完。
窈柚雙手抵上他的胸肌,掌心下是硬的硌手的肌肉,他用力一推,把自己的上半身從宋凜序懷裡撐起來。
兩人的距離被硬生生拉開了一條手臂的空隙,窈柚皺著眉,漂亮的臉蛋上滿是不耐煩的表情。
「那你別抵著我。」
宋凜序所有的話都被這句話堵回了喉嚨里。
他耳根瞬間燒了起來,那種熱度像是有人拿燒紅的烙鐵在他耳朵上按了一下,從耳垂一路紅到耳廓邊緣。
但他攬在窈柚腰間的手臂還是一樣牢牢扣著,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但也沉默著沒有回應窈柚,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應了的事。
但窈柚才不會讓他糊弄過去,他吃飽了,可以回去欺負主角受了。
既然對方不說話也不鬆手,那他就自己走。
宋凜序還在沉默地思索怎麼回應那句話,懷裡驟然一空。
那具溫熱柔軟的身體從他手臂和胸膛之間憑空消失了,他猛地回神,目光急切地掃過整個辦公室,然後頓住。
一隻拇指大小的白毛小蝙蝠正懸在半空中,撲棱著翅膀。
那實在是太小了。
個頭堪堪只有大拇指一截那麼長,一身蓬鬆厚實的雪白軟毛蓬蓬地裹住圓滾滾的小身子,活像一顆剛從石臼里搗出來的糯米糰子。
嫩橘色的小鼻頭微微翹著,一對淺黃色軟乎乎的小耳朵耷拉在圓腦袋兩側,毛茸茸的耳廓內側透著淡淡的粉,隨著翅膀的扇動一抖一抖的。
它張開翅膀,翼展不過十厘米左右,薄薄的翼膜是半透明的淺粉色,邊緣毛茸茸的,每一次扇動都小小的身體都在空中微微起伏。
方才喝了宋凜序的血,體力充沛得很,翅膀扇動極快,發出細微的噗噗聲。
然後一眨眼的功夫,就從半開的窗戶里鑽了出去,消失得乾乾淨淨。
宋凜序臉色驟沉,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窗戶口,推開窗。
傍晚的風灌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樓下的街道上人來人往,路燈剛亮起來,車流在暮色中拉出一道道紅色的光帶。
他極目四望,目光像獵鷹一樣掃過硬化的地面,結果什麼都沒看到。
那隻小小的白毛糰子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融進了整座城市的暮色里,連一根絨毛都沒有留下。
宋凜序雙手撐著窗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將窗框瞬間捏得變形。